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恰到好处。
不知是自己反复揣摩,还是私下悄悄打听,这份细腻用心,格外戳人。
周之真心头微动,忽然生出几分逗弄他的心思,眸光浅浅带笑,“怎么突然叫我Vera?”
陈卓瞬间窘迫,耳根飞快泛红,唇瓣微微嗫嚅。
他不愿欺瞒,又羞于直言,纠结半晌,才压着嗓音局促坦白,“我……我上网查的,想知道私下该怎么称呼自己喜欢的上司。”
话音落下,他立刻收回所有目光,不敢再窥探她的神色,死死直视前方路况,背脊微微紧绷,满是紧张懊恼。
这是最笨拙,最直白,毫无套路的告白。
莽撞仓促,却坦荡赤诚。
陈卓心底满是懊恼,恨自己太过心急,时机仓促又唐突,生怕这份贸然的心意,惹得她不悦反感。
周之真仿若未曾听见这句赤诚剖白,神色淡然无波,顺势接续方才的话题,不动声色替他化解窘迫,“我已收购一家老牌物流公司,我记得你大专主修物流管理专业,有没有兴趣跳槽,接手这个新项目?”
陈卓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地。
没被深究,也没被戳破,于他而言已是万幸。
他心底格外清楚,自己出身普通,学历只是大专,无背景无底气,和周遭圈层,尤其是贺和泽那样的人天差地别,这般仓促冒昧的表白,终究太过不自量力。
他抬眸重新看向她,明亮眼底不再局促,燃起清亮坚定的光,“只要是Vera的公司,无论什么岗位,我都愿意。”
“这家公司根基尚可,但弊病积年已久。”周之真语气沉稳清醒,冷静剖析行业现状,“如今物流行业竞争白热化,它定价偏高,配送滞后,服务体系老旧,在市场追求低价高效,极致服务的当下,早已丧失核心竞争力。我们接手,就是推翻旧局,从头重塑。”
“我从来不怕从头开始。”陈卓开口,语气清亮笃定,眼底藏着一往无前的孤勇,“只要是对的方向,开弓没有回头箭,一直往前闯,就总能抵达终点。”
话语质朴无华,却字字意有所指,藏着少年不动声色的执拗偏爱——事业如此,心意亦然。
周之真被他这份纯粹热烈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眼底漾开细碎温柔。
她低头点开手机文件,将这家物流公司的全部资料发送过去,语气利落干脆,“这是公司基本情况,今晚全部看完,明天给我一份复盘报告。”
“好。”陈卓应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句迟疑,全然是全然信任,绝对服从的姿态。
周之真看着他干净利落的模样,心底澄澈清明。
世间从无免费的馈赠,更无凭空而来的偏爱。
陈卓短短三月,从基层销售做到安保统筹,再跻身管理层,一路跃升看似顺遂,实则步步扎实,从无虚浮。
她素来信奉对等的人际与职场关系,不论出身,不看背景,唯独能力是立足根本。
青春皮囊只能换来一时侧目,唯有过硬实力与独立内核,方能长久立足。
她愿意破格给他机会,从不是施舍偏爱,而是一场公平的双向博弈。
陈卓心性通透,聪明果决,早已读懂这份机遇的重量。
他清楚,自己绝不能只靠讨好陪伴,就妄图兼得事业与爱情。
在周之真这般清醒强大的女人面前,一时的温柔热忱远远不够,他必须沉淀出独属于自己的底气与人格。
他亲眼见过贺和泽的沉稳内敛,运筹帷幄,那份岁月沉淀的城府与力量,远比单薄的年轻帅气,更能俘获人心。
夜幕徐徐垂落,晚风微凉。
陈卓主动邀约,语气真诚恳切,“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味道绝佳,环境也清幽安静,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
周之真轻轻摇头婉拒。
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时差未倒,身心俱疲。
少年的热烈养眼固然动人,但她此刻更想安静休憩。
车子稳稳驶入小区车位,陈卓利落下车,将后备箱的行李逐一搬出,却刻意没有合上箱盖。
周之真抬臂轻轻伸了个懒腰,身形舒展,衣角微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莹白肌肤衬着利落的蓝色牛仔裤,像一截鲜嫩温润的白藕,线条轻盈婉转,在朦胧夜色里,漾着不经意的撩人风情。
陈卓望着她松弛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悸动抵达顶峰,再无半分犹豫,俯身从后备箱里捧出一大捧灼灼盛放的红玫瑰。
九十九朵玫瑰,花色浓烈似火,层层叠叠,是世人皆知的寓意——天长地久,炙热专一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