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司之前,素丽曼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洗了手,用纸巾擦拭到一尘不染,再从包里拿出粉饼,对着镜子补了妆。
粉扑压在脸颊上,一按,两按,把那些仓皇的痕迹一点一点地盖住,她又理了理头发,把低马尾扯散,梳顺,重新扎紧,并对着镜子上下检查了一遍。
口红没花,眼线没晕,衣领平整。
她又是那个体面的综合医院副院长了。
夕阳还挂在天上,她眯了眯眼,正准备往停车场走。
一抬头,看见时现从台阶下面走上来。
“米荷姐。”他大方与她打招呼。
“来找老爷有公事?”
时现点点头,素丽曼还没抬腿,又被他接下去的开口截停:“您还记得之前在医院的周序吟吗?”
“怎么会忘?”她淡笑道,“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现在不就在你们家当私人医生?”
“对,我想问您知道他家里更多相关的事情吗?”
尽管时现几乎从未向她求助,但这好不容易的一回,素丽曼也爱莫能助:“阿吟从来没提过他的家事,唯一来过医院的也就他去世的前男友,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现面不改色道:“我想更多了解他一点。”
“那你可以直接问他,那孩子好说话的。”
“好,谢谢阿素姐。”
他虽一贯云淡风轻,素丽曼却福至心灵:“我知道了。”
不安被轻松冲淡些许,她不知是真的好些了,还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切还好,主动调侃道:“你不会从那时候就看上人家了吧?”
时现嘴角弯弯,眼睛也弯弯:“也许哦。”
两人就此告别,时现走进公司。
乘梯过程中,他的记忆短暂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去医院找素丽曼谈事情,谈完了,她又领着他在医院逛了一圈。
四下一片洁白,铺满着消毒水的味道,素丽曼在前面边走边介绍,这个科室怎么怎么样,那个设备怎么怎么样。
他应得及时,实则一大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走到内科的时候,她指着不远处一个背影说:“他是这届能力最好的一个新人,我特别看好他。”
时现不以为意地看去——
那人头发很黑,衬得后颈那片皮肤透得过分。
他在护士站旁边低头写下什么,普普通通的白大褂在那身形上很合适,袖子长度刚过腕,肩线正正好,腰身收得利落。
走廊尽头的阳光铺过多肉植物,却没能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停在快速移动的手边,如同被他创造的一排金色。
时现没看出哪里强,正欲收回目光。
那人就在这时转过身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万物定格。
时现想。
那张脸,他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
*
思来想去,西渟还是觉得从苏里亚入手更好。
上次买了礼物,他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行动。
东西在他办公桌抽屉里躺了好几天,他偶尔拉开看一眼,看着看着,看到还有两天就是水灯节。
没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他告诉自己,一定得行动了。
手里拎着那个巴掌大的盒子,西渟的指腹在包装纸上蹭来蹭去,把边角都蹭毛了。
他在心里演练要怎么道歉,道歉完怎么传递信息,怎么抛出邀约,又要怎么才能不把目的展露得太过明显。
就这么点东西,在苏里亚门口纠结了半天顺序。
他仰头看看屋顶那盏灯。
真像那种爱而不得的跟踪狂啊。
深吸一口气,西渟理了理领子。
正打算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苏里亚穿着睡衣,和上次那件不同款,领口大了一些,露出锁骨下一大块皮肤,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
两秒之后,苏里亚抬手就要关门。
西渟眼疾手快,一脚卡进门缝里,鞋尖被门板夹了一下,疼得他嘴角一抽,没吭声。
“你干什么?”门内的人臭着脸,“我没去警局投诉你,你还敢送上门?”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西渟的脚,感觉下一秒就要踩上去。
把脚往里又塞了塞,西渟抢在他动作之前开口:“我是来与你同步信息的,你不想知道杀人案的最新资讯吗?”
门把上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