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低头吻了谭翊的锁骨——那一处的小坑，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吻得很轻。然后往下，落在胸口那片昨天留下印记的皮肤上，每一处旧的痕迹上都补了新的，一个一个地覆盖过去，像在重新签名。

谭翊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带着气息的声音。他的手指收紧了傅恒霁的肩膀。

"傅恒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气息中碎成一截一截的，字与字之间没有连贯的弧度。

傅恒霁没有回答。他把嘴唇落在谭翊的肋侧，继续往下，经过腰线，在胯骨附近的位置停了一下，手指按在谭翊的腰侧，指腹压着那道从肋骨延伸下来的线条，感受着他在灯光下微微绷紧的纹理。谭翊的呼吸乱成了一片，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纸。他抬起手抓住傅恒霁的头发，手指收进去，没有用力，就放在那里，像是想握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握。

"傅恒霁……你……"

傅恒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光，被酒精和台灯和别的东西一起点亮了。他低下头，落在谭翊的腹部，然后继续往下，每一寸都经过了。谭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在他头发里发白，呼吸变成了一些不连贯的短促音节——低低的，像一个个被他努力压住却又从缝隙里漏出来的记号。

然后傅恒霁上来了。他的身体覆上来的时候，谭翊感觉到他的温度和重量，和床垫的柔软支撑感叠在一起，形成一个被夹在中间的、温热而稳定的空间。他的膝盖碰到谭翊的腿，谭翊的腿在他靠近时自然地分开了，膝盖抵着床单。

"谭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酒意和一种确认式的平稳。

"……嗯。"

没有更多的话了。

傅恒霁抵过来的时候，谭翊的膝盖在床单上收紧了一下，脚趾蜷起来，他的指尖在傅恒霁的肩胛骨上划了一下，没有留下痕迹，只留下指尖短暂收紧的触感。他的头偏到一侧，侧颈的线条拉直了，喉结在灯光下微微滚动。傅恒霁低头吻了他的颈侧，吻住那一处跳动的脉搏，没有用力，只是贴着，感受它在嘴唇下面的频率。

"傅恒霁……慢一点……"

"嗯。"

但他没有慢。他的手掌撑着谭翊的两侧，在每一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等待共同催熟的急，但带着底层的、持续性的惯性，像一股稳定的水流，不快不慢，但从不间断。谭翊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收拢又松开，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红色的痕迹，然后又收拢，像是一个在重复确认坐标的动作。

谭翊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息，字与字之间的空隙被呼吸填满，有些音节只来得及发出开头就被下一波淹没了。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方颤动。

傅恒霁停顿了一下，像是呼吸深处发出的一次深层振动。他俯身靠近谭翊的耳边，声音在房间有限的空间里形成短暂的接触点。

"谭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确认他还在，"我要全部放到你里面。"

谭翊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带着气息的模糊音节。

傅恒霁把脸埋在谭翊的颈窝里，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填满，身体里有一个地方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占据。他的脚趾在床单上蜷紧了又松开，手指抓紧了傅恒霁的后背。

傅恒霁在结束的瞬间没有立刻离开。他停在那里，让那个温度继续留在深处，像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被打断的过程。谭翊感觉到他在那里，感觉到那个热正在从深处往更深处渗过去，像水渗透进干燥的土壤，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他的手指从傅恒霁的后背上松开，落在床单上，深蓝色的布料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动了动，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流体的重量和温度，在身体内壁缓慢地扩散开来。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阴影随他的呼吸而微微晃动，像一只飞累了的蝴蝶正在收敛翅膀。他感觉到那个存在正在从内部抵达身体的边界，像一条河流在山谷间展开，填满了每一道缝隙。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那股液体的一部分在身体内部缓缓地、无法挽留地往外渗，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下流，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不好洗。"他开口，声音低哑。

傅恒霁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吻着他的颈侧。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谭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那个看他的目光却是清醒的，很清醒，清醒到像是酒意已经被什么东西完全替换掉了。

谭翊感觉到那一条热痕正沿着他的大腿内壁往下漫，从膝盖附近渗入床单。深蓝色的面料吸饱了水分之后变成了一小块深色的印痕，边界还在缓慢扩大。

"你故意的。"谭翊说。

"嗯。"傅恒霁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他抬起脸，看着谭翊。"这样你明天醒来就会记得。"

谭翊伸出手，放在他脸上。手掌贴着他的颧骨，拇指在他眼尾下方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他还在。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段很远的路，但呼吸已经慢慢稳下来了。

"傅恒霁。"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去拿毛巾。我自己洗不到。"

傅恒霁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带着酒意散尽之后残余的柔软。他撑着身体从谭翊身上下来，起身去了浴室。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走回来。谭翊没有动，侧躺着，脸埋在枕头边缘。

傅恒霁在床边坐下来，把毛巾覆在谭翊的大腿上。温热的触感让谭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腹部微收，膝盖抬了一下，又放回去。傅恒霁的手指隔着毛巾沿着那道液体流过的痕迹慢慢往下推，动作很轻，把那个湿热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清掉。

"……下次别弄到里面。"谭翊闷在枕头里说。

"下次弄到里面的时候，我先铺一张毛巾。"傅恒霁说。

谭翊没有再说话。傅恒霁把毛巾收走，拿回浴室。回来的时候他在谭翊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过两个人的肩膀。床垫在他们躺下时微微下陷，形成一个向下倾斜的、向中心汇聚的曲面。谭翊侧过身，面朝傅恒霁，在台灯的光线里看着他的脸。

傅恒霁的眼睛半闭着，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伸出手碰到谭翊的手指，轻轻握住。

"谭翊。"

"嗯。"

"明天早上起来，你洗床单。我不洗。"

谭翊在灯光里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