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霁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谭翊在客厅里看文件，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比平时重一些，门撞在门吸上的声音也闷了一些。脚步声进了玄关，不连贯，中间停了一次，像是在扶着什么站稳。谭翊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玄关。

傅恒霁靠在鞋柜旁边，一只手撑着柜面，另一只手在解外套的扣子，解了两颗，手指滑开了，没有继续。他的头发是乱的，衬衫领口敞着三颗，脸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白一些。谭翊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压过来，带着明显的酒气，混着一点苦艾的苦味和某种果香。

"你喝了多少？"谭翊问。

"不知道。"傅恒霁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一点拖，"他们一直在倒。我不喝他们就倒。推不掉。"

谭翊没有继续问。他把傅恒霁的外套从肩膀上褪下来，搭在玄关的椅背上，然后扶着他的手臂往客厅里走。傅恒霁走得不稳，步子比平时大一些，偶尔会偏一下，被谭翊扶着拉回来。他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靠进靠垫里，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水。"他说。

谭翊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的时候傅恒霁已经歪在沙发扶手上了，头靠着靠垫，眼睛半闭着。谭翊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第一口呛了一下，第二口才咽下去。水杯被谭翊放在茶几上。谭翊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低头看着他——从睫毛到下巴的线条都被灯光描出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傅恒霁。"他叫了他一声。

"嗯。"

"你还能站起来吗？"

傅恒霁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瞳孔比平时大，在玄关灯光的映照下显得亮而散焦。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抓住谭翊的手腕。握得不重，手指搭在手腕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可以。你扶我。"

谭翊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傅恒霁站起来之后身体晃了一下，往前倾，额头碰到了谭翊的肩膀，停在那里。谭翊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脖子上，带着酒气和温度。他们从客厅穿过走廊，上楼。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地毯。谭翊走得不快，傅恒霁的步子也慢，像每一步都在适应地面和海平面之间的相对位置。

卧室的门开着，台灯亮着，新床单深蓝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傅恒霁在床边坐下来，床垫的承托感让他整个人松弛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着谭翊。

"谭翊。"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酒精浸泡后特有的沙哑。

"嗯。"

"你在等我。"

"嗯。"

傅恒霁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把谭翊从站着的位置拉下来。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确定——像是知道谭翊会顺着他拉的方向落座。谭翊在他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傅恒霁的眼神在台灯光里晃动。他抬起手，指尖碰到谭翊的耳垂，从耳垂滑到耳廓，然后落在谭翊的后颈上，停了一下，握住了。

"傅恒霁。"谭翊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喝多了。"

"没有。"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焦距，"有一点。不多。"

他说完，凑过来，吻了谭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酒味，呼吸比平时更热一些。谭翊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在很近的距离看着傅恒霁的脸。傅恒霁的睫毛在台灯光里投下的阴影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醉了之后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努力保持稳定。谭翊抬起手，放在傅恒霁的脑后，手指收进他后颈的头发里。

傅恒霁的吻从谭翊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线往下走，落在谭翊的颈侧，停在那里。

"谭翊。"他在谭翊的颈侧说，嘴唇贴着皮肤，声音被体温焐热了，像从另一个更深的层面传上来的。

"嗯。"

"今天我喝了很多酒。但每一杯酒，我喝的时候都在想，喝完这一杯就回家。"

谭翊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傅恒霁的嘴唇还贴着他的颈侧，在灯光的暖黄色调中微微张开，睫毛扫过他的皮肤边缘。傅恒霁的手从他后颈移到身前，手指碰到了谭翊衬衫扣子的边缘，从最上面那颗开始解。解了两颗之后，手指继续往下，解第三颗，指腹擦过谭翊胸口的皮肤。

谭翊让他解开，让自己从衬衫里出来。衬衫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布料声响。他低头看着傅恒霁——他还在解他自己的衬衫扣子，解到一半，手指滑了一下，停住了。

"你手抖。"谭翊说。

"有一点。"

谭翊伸出手，替他把剩下的扣子解完了。手指碰到傅恒霁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大概是因为酒。他把衬衫从傅恒霁的肩膀上褪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把傅恒霁放倒在床垫上。动作很轻，顺着后脑勺的弧度把他安顿在枕头上的，像是在安置一件重要的物品。

傅恒霁仰面躺着，看着谭翊。从这个角度——谭翊在上方，台灯光从他身后照下来——他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颌的线条和肩膀的轮廓。傅恒霁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看着他半敞的领口和锁骨上方的痕迹——昨天留下的，已经淡了一些，但在灯光下还能看到形状。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谭翊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停了一下。然后顺着锁骨往下，经过胸腔，在侧腰的位置停了一下，收回来。

"谭翊。"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带着酒精软化过的质感。

"嗯。"

"你上来。"

谭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碰到傅恒霁的胸口——从胸骨的中心开始，沿着肌肉的纹理方向吻，每经过一个地方都停一下，像是在地图上标注重要的地点。傅恒霁的呼吸在他经过胸口的时候变重了，手指收进谭翊的头发里，在发根处握着。

"谭翊……"他叫他的名字，尾音被他压得低低的。

谭翊的嘴唇停在他腹肌上方，一处因呼吸而微动的皮肤上，他抬起头看了傅恒霁一眼。他的嘴唇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刚被水洗过的。

傅恒霁被他那一眼看得呼吸更重了一些。他翻过来，按住谭翊，把他压在床垫上。深蓝色的床单在灯光下像一片铺开的海面，谭翊躺在那片深蓝色里，后颈和肩膀的弧线被灯光描出轮廓，胸口和腰线之间起伏的线条在深色背景的衬托下格外分明。傅恒霁压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呼吸带着酒气。

"傅恒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