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排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慢慢移开,从床尾移到了地板上,在白玫瑰的花影和窗框的阴影之间缓缓滑动。谭翊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台灯——和他在傅恒霁房间看到的那盏不一样,这一盏是白色的,灯罩是简洁的圆柱形,底座是一块黑色的圆形石材。
"这盏灯,"傅恒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你自己买的?"
"嗯。在巴黎买的。一个二手市场,一个老头做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傅恒霁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低头看着那盏灯。灯罩是手工粘合的纸面,边缘不太整齐,能看到接缝处的胶痕。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在谭翊旁边坐下。"你房间里的东西,都像这盏灯一样吗?"
"什么东西?"
"不太整齐。不完美。但只有你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
谭翊没有说话。他看着傅恒霁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你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都不是你买的。家具是你爸选的,装饰是周姐布置的,连那把吉他都是你妈留下来的。"
"嗯。"
"但你房间里的灯,是你自己开的。窗是你自己推开的。窗帘是你自己拉的。速写本是你自己买的。你让那个房间变成了你的。"谭翊停了一下,"那盏灯也是。"
傅恒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在新床单的蓝色面料上轻轻按了一下,压出一个浅浅的印痕,松手之后印痕慢慢消失了。
"傅恒霁。"谭翊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我这里,也可以让这里变成你的。"
傅恒霁的手在床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谭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床面上,把深蓝色的床单照得发亮。
"我已经在让这里变成我的了。"傅恒霁说,"我量了床的尺寸。我铺了床单。我知道你的台灯是从巴黎的二手市场买的。我知道你窗外的白玫瑰每天早上都会被福叔修剪一遍。"
他说完这些,看着谭翊。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阳光落在那片距离之间,像一个没有被打扰的空间。
谭翊伸手碰了一下傅恒霁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碰着手背,然后顺着手指的缝隙滑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傅恒霁的手在新床单上被他握着,没有收回去。
"那你今晚睡这张床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谭翊问。
傅恒霁想了想。"没有。就是睡在你旁边。不用做别的事。"
谭翊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好。"
卧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福叔从楼梯下面走上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看到两个人坐在床边的姿势,目光没有多停留。"谭生,食啲水果。"
他把果盘放在门口的小边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谭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果盘端进来。盘子里有切成块的芒果、火龙果和哈密瓜,旁边放着一小碟梅子粉。
他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拿起一块芒果蘸了一点梅子粉,递到傅恒霁面前。"食。"
傅恒霁低头咬了一口。芒果很甜,梅子粉的酸咸刚好中和了甜味,果肉在嘴里化了,汁水的甜和粉末的咸酸在舌头上混在一起。
"好吃。"他说。
谭翊自己也拿了一块,吃完了。两个人靠在床头,肩并着肩,吃那一盘切好的水果。芒果、火龙果、哈密瓜,每一块都切得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午后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白玫瑰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海声。
吃完水果,谭翊把空盘放回小边桌上。阳光已经从地板移到了墙边,快要消失了。窗外的天从淡蓝色变成了浅金色,午后的光线正在慢慢变成傍晚的橘色。
"傅恒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