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黏稠濡湿，将他们的手掌牢牢吸在一起，分开时还带着淋漓的水渍，发出“啵”的一声。

月亮会藏起他所有的心事。

伏羲带人采石的速度很快，不出半日便补上了所需空缺。

望着堆成山的沙石，白躧手掌一挥，尽数收进储物戒：“任务完成，我得去向娲皇复命了，回见。”

“等等，这些灵石真的够吗？”苍穹之上的窟窿越来越大，风里玄疑心时间不多，白躧才如此说。

“够的。”白躧信手抛了抛灵石，一道流光倏尔进入她的身体：“你们开采时的愿力会附着在灵石上，愿力在精不在多，这才是关键。”

“如果有需要，一定记得通知我们，保重。”风里玄朝她行了一礼，语气虔诚而珍重。

“你呢，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白躧转头望向梅墨烛。

“您尚未成龙，万事还需小心。”少年斟酌良久，委婉提醒道。

白躧实在没什么神明架子，行事作风与十几岁的人类少女无异，偏爱逞凶斗狠。

作为神侍，他本不该说神明的不是，但这位实在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帮娲皇补完天我就能化龙啦，到时候天天使唤你们给我上供。”

白躧没听出他话里的劝诫之意，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中一溜烟飞走了。

“真是令人艳羡的神信关系。”风里玄啧啧称奇。

“哎，很难伺候的，我根本摸不准她的脾气。”

“好歹有相处的机会。女孩子古灵精怪，最招人喜欢了。”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风里玄抬手细嗅，盯着白躧离去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苍穹之上，雨水依旧从窟窿中倾泻而下，仿佛一只无声落泪的眼睛。

泪水终会逝去，空洞重新填满，阳光刺破乌云，落在胜利者的衣襟上，煌煌不可逼视。

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石不足，遂以身填阙，白躧螣蛇随之，终补天阙。

天上的缺口补上了，但他心上的缺口永远不会被填满。

国不可一日无君，伏羲是最有威望的首领，顺理成章接替娲皇的位置。

风里玄作为部落大祭司，须在即位大典上占卜问灵，以请神示。

烈阳当空，他们获得了睽违已久的晴日，但这太阳不会拯救他。

连日大雨都没能被泡发的皮肤，此刻却被这烈阳晒得好痛。

他成了一只迷途的鬼，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从此不敢看太阳。

风里玄不甘心，浑身冷汗直流，只是抬头望了一眼，视野霎时被强光刺出一个耀眼的黑洞。

“大祭司，请您请示神意。”伏羲穿着精致的兽皮，身上挂满了时新的饰品。

“羲皇今日光彩照人，我竟不知您何时有这等富余。”伸手逗弄他颈间的项链，风里玄冷笑道。

“都是娲皇赏赐的。”伏羲乜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部落重建事宜繁重，还请大祭司不要误了时辰。”

“别急嘛，怠慢了神明，这位置你坐得稳吗？”龟甲被抛入篝火，掷地有声。

风里玄怀疑伏羲带人采的补天石有问题，否则娲皇为何会一去不复返？

伏羲的部下风希早就看他不顺眼，认为伏羲比娲皇更适合当部落首领。

他先前没将这些小摩擦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娲皇补天离开，正合其意。

一者万人称颂，二者如愿即位，双方都各得其所，好一桩划算的买卖。

“啪——”龟甲迸开一条缝隙，与选择专属祭司那日的声音如出一辙，无比悦耳动听。

风里玄正欲隔空取物，却发现龟甲纹丝不动。他忘记自己身上的神力已经消失了。

“大吉，神同意了，说你能坐这个位置。”瞥了一眼篝火，风里玄神色恹恹，甚至没有兴致去解读详细结果。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伏羲都会当上部落联盟的共主，又何必白费口舌编一堆让自己添堵的话。

风里玄不甘心就这样将部落交到伏羲的手上。失去了娲皇的庇护，他又要回到以前那种任人欺辱的日子。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他不想再陷进去。从云端上摔下来，只会粉身碎骨。

“作为娲皇的神侍，大祭司德才兼备，继续掌管部落祭祀事宜，想来应不成问题。”

伏羲取下腰间的匕首，朝掌心划了一刀，旋即用碗碟接住，递给风里玄。

碗中的液体没有腥味，在太阳下泛着粼粼微光。

伏羲成神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风里玄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你人就在这里，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冷冰冰的东西。”

信手将液体倒进火里，风里玄一步步朝伏羲逼进，将他受伤的手掌递到唇边，伸舌舔舐掌心的血液：“我喜欢热的，鲜活的东西。”

青葱指节抚上伏羲的胸膛，旋即刺出一道白刃：“像这样的就很好。”

温热的液体溅上白皙的脸颊，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他舔了舔唇上的鲜血，莫名尝出了腥甜味。

梦寐以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