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个叫哈以撒的人摊开双手，脸上痛心的表情和嘴里夸张的语气，像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

“阿斯勒，你知道的，这场战争，都是你而起的。我追求了你那么多年，你的父亲都同意了你和我的结合，而你不仅不同意，还要受人蛊惑，去搞愚蠢的所谓的革命，你知道，那些和你一起筹划革命的队友们，后来有多惨吗？他们受了那么多刑，都不肯供出你。”

“果然是你！举报我们的，果然是你！”阿斯勒怒吼着打断哈以撒的话，愤怒的额头青筋爆出。

“我这都是为了你啊。”哈以撒微笑着摇晃着脑袋，“可是，因为你，死了那么多人，你还是不悔改，宁可去军队做下贱的随军向导，也不肯和我结合。所以我就只能发动这场叛乱，推翻军队，把你救出来。我有什么办法，你看这个国家，乱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这么一意孤行，这么不懂事，哪里会有这些惨剧？结果，现在，你又和这些大唐的人搞到了一起，所以是想把契霜国出卖给大唐吗？”

阿斯勒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青铁，被这些话气得气血逆行，脚步一个踉跄，沙平砚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阿斯勒的腰。

哈以撒看着沙平砚揽在阿斯勒腰间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但是，他依然立刻换上一副演员的面具，笑着用大唐语说。

“几位大唐的朋友，我能理解，你们一定是受了这位向导的蛊惑，才与我们契霜为敌。阿斯勒从来都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人，我不怪你们。这样吧，你们把他交给我，我放你们出去，既和平又合理，对我们大家都好，怎么样呢？”

此话一出，阿斯勒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可是下一秒，沙平砚收紧了搂在阿斯勒腰上的手臂，直视哈以撒，掷地有声的说到，

“你闭嘴吧，你说的话，全是没有道理的胡话！”

阿斯勒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愤怒中的沙平砚。

只听沙平砚义正言辞的对哈以撒说到，“这个国家，生灵涂炭，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你自己做的，和阿斯勒没有半点关系，别想把责任推到他头上！没人会信你。

”阿斯勒早就明确的拒绝过你，明确的不能再明确了，是你自己纠缠不清，还做了那么多恶事来威胁他。这不是为了他好，这是威胁！

“现在让我们交出阿斯勒，你是妄想。我们的行为，都是我们自己的决策，和阿斯勒无关。接下来阿斯勒怎么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怎样选择，他自己说了算！！

“像你这种人，阿斯勒没有选你，是对的！！”

阿斯勒看向沙平砚的视线里，渐渐的溢满了感动，这让哈以撒的脸色渐渐变得青铁。

这时，站在一边的朱郅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一脸轻蔑的说，“虽然我对契霜语一知半解的，但是你们刚才说的，我基本听明白了。这小子追阿斯勒，追不上，就撒泼打滚，还怪阿斯勒没惯着他是吧？”

朱郅祺说着，转向哈以撒，笑出一口大白牙，“兄弟，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你这种行为，就是看到银行金库上锁，就去法院门口上吊，说银行耽误你发财。看到公共厕所关门，就去派出所门口撞墙，说人家耽误你吃屎。

“你小时候学走路摔了一跤，你妈是不是把你扶起来，咣咣砸地板两拳，然后告诉你，地板坏，地板坏，地板是坏蛋。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沙平砚也跟着笑了起来，哈以撒听得，气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指着朱郅祺说不出话。

这时候，阿斯勒终于站直了身体，抬起头，再次直视哈以撒，高声说，“哈以撒，我不会向你低头的。今天我就站在这里，你有种就杀了我。历史会记住你所做的一切，你是契霜民族的罪人，我不是！！”

此话一出，哈以撒的演员面具被撕的粉碎，他面目狰狞，后退一步，咬着牙说，“阿斯勒，这是你逼我的。我得不到你，那我就只能杀了你，谁也别想得到你。这都怪你自己！”

哈以撒说着，在几个人的注视下，缓缓的抬起了手，在他的身后，几百名叛军，枪械上膛的清脆响声，响成一片。

沙平砚上前一步，把阿斯勒挡在身后，朱郅祺举起手中的哨兵匕首，眼神锁死在哈以撒的身上。

孙耀呢？

孙耀站在几百名叛军的面前，站在几百个上膛的枪口前，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在孙耀十九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他意识到，他的生命即将结束。

在此刻之前，他从没思考过死亡，充沛的生命力，一直让他觉得，死亡是距离他极其遥远的事。

即使是在刚才，他冒着枪林弹雨，从地下二层一路打上来的过程中，他也没有怀疑过，他能活着从这里冲出去。

可现在，面对着几百支对准他的枪口，孙耀的理智清楚的告诉他，他逃不出去了。

此刻的孙耀，没有时间思考死亡意味着什么，此刻在他的脑中跳出的唯一念头只有一个，他再也见不到江流了。

他想起了当初，江流是怎样阻止他上战场，告诉他战场是怎样的残酷。

那时的他，一点都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孙耀的胸口发冷，指尖发麻，眼前哈以撒和几百个叛军的动作，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