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脸色僵硬了一秒很快又喜笑颜开：“只要你开心，爸爸妈妈都可以接受。”

把两人送走后，他溜溜达达地往隔壁走，还没进门，就看见路遥知瞪着一双圆眼睛在门口探头探脑。

小孩藏不住事，他一走近就被路遥知一把拽进院子里，看上去比他还紧张：“叔叔阿姨今天有没有对你好一点？”

那一瞬间，秦以迟已经确定他在背后动了手脚。

“你怎么知道？”他故作兴奋地拉着小路遥知满心欢喜地分享，“这是他们对我最和颜悦色的一次！”

小孩大多不经夸，小路遥知越听越满意，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之前请我爷爷帮忙，他也找了一个算命的，给你说了点好话！”

“他们不是就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他插着腰，故弄玄虚地摇了摇手指，“那就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说服他们好喽！”

秦以迟坐在花园的小石凳上仰头看着他，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忽然不想说出口了。

其实他的父母不一定相信这些神乎其神的说法，只是比起小儿子来说，钱更重要而已。

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因为那天晚上星光落在路遥知的瞳孔里时，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很漂亮。

所以没有必要把真相戳穿，路遥知的外祖父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他只需要欣赏他的好朋友得意洋洋的姿态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之前还想方设法的瞒着我？”路遥知从他怀里直起身，努力撑起一个笑脸吻了吻他涨红的眼眶，“不害怕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秦以迟的视线沉下来，在昏暗车灯下，他的睫毛投下一排浓重的阴影，猩红的眼眶与泛白的嘴唇让他看起来阴郁可怖：“我想起来第一周目的事时，你已经坐飞机离开京市了。”

“那时我意识到你可能也已经觉醒，但我还是不敢赌。”他与路遥知十指交握的左手动作温柔缓慢，垂在身侧右手却紧紧捏着毛绒坐垫，仿佛在极力克制某种冲动，“第一周目因为我的干预立刻重启，第二周目好不容易等来你的转变，如果因为我有一次重启，那一切不都功亏一篑了吗？”

“我可以等你自己想起来，但也做好了你彻底忘记的准备。”他将路遥知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传递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如果能重新开始，过去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就好。”

在这日复一日的改变中，他也能理解‘剧情’为什么把路遥知的过去藏的死死的。

他们贯穿了彼此这二十几年的人生。

小学时他们是六年同桌，中学时他第一次求自己那对无良父母，又换来六年朝夕相伴。大学时即使学校不同，他们也同居在合资买下的房子里。

路遥知为他过了人生的第一个生日，为没有听过儿歌的他弹琴，在手工课上陪落单的他做折纸。中学时他们偷偷溜进天文馆用望远镜看星星，他为路遥知一一指明星座。被抽中校庆晚会表演时，路遥知陪他登台四手联弹。他们同寝同班十二年，一起打过篮球赛，一起溜出学校看电影，一起策划班级毕业旅行……

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粘合在一起，只有完全清除，才能保证路遥知不会因为一个瞬间挣脱引线。

“我比任何人都有自信能追到你。”秦以迟笑着刮了刮他的脸颊，“我爱你最久了，不介意更久一点。”

“那谁来赔你的二十年！”

路遥知紧紧捂住他的手腕，脸颊涨的通红，憋不住的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落下：“一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我来赔吗？”

他曾想过那些消失的，与秦以迟的记忆会有多久。

哪怕只是五年都令他心痛不已。

可真相确实从幼至长二十年。

百年能有几个二十？

更何况是他满怀爱意的少年时光。

“你应该把这些全都讲给我，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告诉我我忘了多么重要的事！”

他喘息着抽出面巾纸擦干眼泪，语气却无可避免的哽咽沙哑：“要是你以前就跟我表白了就好了，我还可以以打小三的名义再揍他一顿。”

“你现在也可以这样师出有名地去揍他。”

秦以迟被他逗笑，怜惜地捂住那双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在你被剧情完全控制那天，我原本是想向你告白的。”

路遥知连忙拿掉他的手掌，震惊地瞳孔微缩，历声问：“什么时候！”

不详的预感窜上心尖，他看着秦以迟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叹了口气低低地回他：“在我们决裂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