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接近死亡是这种感觉。
耳边还能听到谢威尔撕心裂肺地叫他名字,但克洛莱茵早已无法阻拦自己的下坠。
他的蝶翼在刚展开的时候就被激光炮灼伤,密密麻麻的侵蚀小洞覆盖了半张翅膀,瞬间剧痛让克洛莱茵叫都叫不出声,几乎要错觉自己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块肉。
艰难维系的精神保护网差点痛的断开,克洛莱茵无法飞行躲避,只能咬紧牙关忍痛维系这数个精神链接,用残破的钢化蝶翼把自己包起来。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谢威尔站在洞口要追出来,连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星舰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他此时离开驾驶位,另一位驾驶员的技术未必有他高超,很可能一切功亏一篑且无虫生还。
耳边的爆炸声绵延不绝,激光和炮火像无数朵烟花一样在这片不大的星域里炸开,炮火声绵延不绝,对他的骨膜几乎到达了极限。
但在太空中下坠的速度很慢,他只能像一段电影慢镜头一样等待自己飘向死亡。
精神触须变得越来越细,克洛莱茵睁开眼,星舰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在距离和精神力极速消耗的双重影响下,他的精神网变得越来越脆弱稀薄。
克洛莱茵平静地意识到,他大概只能为这支小队做最后一件事了。
在《高等雄虫精神力应用》中介绍过一种可以瞬时爆发巨大潜力但非常伤害雄虫精神力的战斗方式——精神力实体化。
它可以把看不见的精神力变成看得见能量,以此造成巨大的物理伤害。这种能力虽然弥补了雄虫单体素质差的短板,但实战中只能用一次且结束后很可能直接失去意识,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方法。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消耗程度,拼力实体化一次大概会直接陷入脑死亡。
不过……
克洛莱茵弯了弯嘴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大脑的刺痛警告凝神聚力。
横竖都要葬身于此,不如抓紧这最后的机会为他的军队多添一份生机。
濒死时刻带来的无所畏惧将克洛莱茵的潜力逼迫到极致,只看过一遍的方法竟然真的被他误打误撞做了出来。
原本看不见的精神触须一点点凝聚出白色微光,挣扎颤抖着汇出一点微末的形状。
这远远达不到用精神力将星舰推出战场的目标,但维系精神网已经几乎将他的精神力耗尽。压榨自己近乎干涸的精神池与剖开皮肉割开每一根血管放血无异,克洛莱茵痛的浑身抽搐,本能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盛,无数条精神力丝线蔓延着伸向星舰,像是孤注一掷燃烧着的火焰。
千钧一发之际,星舰忽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包围圈,几秒的功夫就将包围圈彻底甩在身后。
“克洛莱茵!”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地呼喊,克洛莱茵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闯入一道极速飞行的金色影子。
他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激光弹,但都被雌虫灵活躲过。
一颗激光弹冲着克洛莱茵的方向冲来,雌虫的翅翼扇动已经快到看不清,拼命和死神抢夺时间。
刺眼的光线让克洛莱茵产生了短暂的失明,在激光将他轰成碎片的前一刻,坚硬宽大的翅翼像一面护盾一样将他笼罩住。
“已经没事了,莱茵。”一双手托住他的后背和腿弯,将他稳稳接在怀里,那道熟悉的声音正恐惧地发着抖,用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收回去吧,别害怕。”
克洛莱茵紧绷的心弦顿时松懈,尚未完成实体化的精神丝线瞬间钻回雄虫的身体,只留下一根保护谢威尔。
令虫牙酸的灼烧声传进他耳朵,是军雌翅翼的保护层被破坏的声音。
但谢威尔只是咬牙皱了皱眉,像抱一只刚出生的虫崽一样将克洛莱茵整只虫护在翅翼和身体之下,向着高处的星舰飞去。
接替他的驾驶员将星舰就近停在一颗小荒星上,接着巍峨耸立的山峰掩护本体,用最后的弹药给长官返回开路。
谢威尔把雄虫紧紧抱在怀里,速度极快地躲避炮火。
激光和火星偶尔擦过衣摆和鞋尖,克洛莱茵却没有感到任何害怕。谢威尔手臂出奇的平稳,缩在他怀里就像重新躲进了幼崽时雌父晃动的摇篮,即使是逃亡也让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那艘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星舰已经近在咫尺,克洛莱茵再难支撑,放任自己彻底闭上眼睛。
同一时刻,远处飞来一颗又一颗拦截弹,将追着他们的激光弹纷纷截停。
援军终于赶到了。
克洛莱茵再次醒来时,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对精神力池竭泽而渔的后果就是,即便他已经睁开眼睛,大脑已经痛的连思考都无法进行,尝试回忆那场战斗都会传来尖锐且漫长的刺痛。
克洛莱茵抬手想翻身,手臂上的输液针方向微动,脆弱的皮肤立刻鼓出来一个包。
“别动!”
卧室门呼一声打开,谢威尔疾步走进来动作轻柔地按住他的手臂:“你昏迷了整整三天,身体亏空非常严重,乖乖躺好,”
克洛莱茵吓了一跳,乖巧地躺成一个长条,看着谢威尔给自己盖好被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抓住内鬼?那支帝国军如何了?
各种问题在看到谢威尔在他床边坐下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