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威尔几乎要忘记自己可以眨眼。

他抬手像挽起雄虫脸颊旁一缕垂落的发丝，却发觉手指正剧烈颤抖着。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于心，让他脸上凝固出一片空白的荒谬。

“现在是我们的精神相连，你也可以在我的脑海中说话。”克洛莱茵拍了拍他的侧腰，仰头睁圆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清透无辜，又夹杂着一点同情，“您或许并不信任我取得的信息，但我必须声明，污蔑您的部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谢威尔深吸一口气，缓慢地点点头，终于在精神连接中首次开口：“我知道。”

虫后要赶尽杀绝，克洛莱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进入第四军团虽然危险，但同样是扩展盟友的机会。要与一个军团长结盟，除非是疯了才会选择污蔑对方的下属。

“刚才您用的也是这种方式吗？”谢威尔闭上眼，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点那条精神触须的马脚，“或者是更强硬的操控手段，确保对方无法对您说谎。”

雄虫停顿几秒，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虚弱却志在必得的笑。

“S级雄虫可以窥视任何等级，任何性别虫的大脑，窥探的精神力凝聚到足够强大时，被窥探者面对他的提问无法造假，只要我愿意，他会在窥探结束的那一刻就忘记此前发生的一切。”

克洛莱茵放开环着他腰侧的手臂，背靠座椅抱着手臂翘起一条腿，戏谑又审视地望着那双速来冷酷嗜血的红眸：“我已经告知了你我保命地底牌，也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

“是选择追随虫后，做你的军部紫薇星——”

他曲起手指用关节骨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眼瞳中渐渐亮起熟悉的光芒：“还是帮助我们夺回雄虫即将彻底丧失的生存权利？”

SS级雌虫敏感且坚硬的精神壁垒让谢威尔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精神触须正在动作极为轻缓的入侵自己大脑。

就像一滴墨水掉进水缸一样，能够清晰看着它，却没有办法阻止它的颜色一寸寸蔓延。

“这才是你亲自审讯的目的吧。”

他看着克洛莱茵悄悄捏紧拳头的手指，逐渐有些脱力的脊背，还有越来越苍白却坚韧依旧的脸色，“哪怕我拒绝，您也可以全身而退。”

克洛莱茵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反而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计划确实与他说的分毫不差。

见到两个俘虏宁死不吐口时，克洛莱茵出于军队情报的需要想到了借窥视之力来查证。但谢威尔为他出头又保护他远离俘虏时，克洛莱茵忽然意识到，这不失为一个彻底明确谢威尔立场的好机会。

对方喜欢他，提出单独审讯谢威尔一定会因为不放心而留下。在俘虏面前用精神链接传递消息合情合理，对方一定会接纳。届时，在谢威尔防备最弱的时候抛出问题再动用窥视，确保自己可以得到真实的答案。即便对方和他立场相悖，他也可以立刻抹除谢威尔的记忆。

唯一麻烦的是，对等级高的虫要付出更多的精神力，而他重伤初愈，这番大动干戈下来，恐怕又要睡上个几天。

但奥马星生死一线的战斗倒是激发了他的潜能，精神力整体都隐隐提升了一大截，能为他提供不少便利。

不过，克洛莱茵看了看谢威尔暗藏失落的神色，心尖像是被针忽然刺了一下。

他确实利用了对方的感情。

“也许确实是我表现的不够明显，才让您对我的立场产生了质疑。”

谢威尔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从我帮您出庭作证，答应凯利文阁下的聚会邀约起，我就已经是您的虫了。至少在虫后眼里，我在他的计划中没有价值了。”

克洛莱茵差点碰掉一旁的笔记本，连忙蹲下身用捡东西掩盖过惊讶，坐正身体后诧异地眨了眨眼。

“你居然知道虫后想圈养雄虫的计划……”他差点说出生，有连忙紧紧捂住嘴，在脑海中感叹，“什么时候？”

“在我刚成为上将的时候，虫后认为我出身平民，见过《雄虫保护法》的偏心，直到低层雌虫接触雄性的困难，所以一定会答应他。”

谢威尔看出他咬牙坚持精神窥视的困难，将克洛莱茵打横抱起往休息室走：“但我始终没有正面答复。”

为什么？

这个问题刚在克洛莱因唇齿间转了一圈，便发现对方正低头凝望着他。

军雌的目光缱绻又眷恋，还带着深深的遗憾与怀念：“您还记得您问过我，为什么我会如此爱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