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的争论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林晚晚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背脊挺得笔直。灯光刺眼，灼热地炙烤着她的侧脸，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能听见台下压抑的窃窃私语，能看见前排观众举起的手机屏幕亮成一片，闪光灯偶尔炸开，像无声的质问。

主持人终于上前，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各位评委，观众朋友们，由于现场出现争议，组委会决定暂时休会三十分钟。评委会将对此事进行闭门讨论，最终结果将在讨论结束后公布。”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是困惑的议论。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朝评委席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刚踏入后台的阴影，程澈就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两瓶水，递过来一瓶：“喝点。”

林晚晚接过，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一口气灌下半瓶，她靠在墙边，闭上眼。

“那张照片……”程澈压低声音，“绝对是伪造的。光线角度都不对，而且——”

“我知道。”林晚晚睁开眼，眼神很静，“但有人信了。”

后台通道里，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复杂。同情、怀疑、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苏映雪从化妆间走出来，看见林晚晚，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三十分钟后，评委们重新回到现场。

主持人宣布结果：“经评委会讨论，鉴于争议证据不足，比赛结果暂缓公布。组委会将成立专门调查组，对林晚晚选手的作品《涅槃》进行原创性审查，调查结果将在三日内公布。在此期间，林晚晚选手的参赛资格暂时保留。”

没有冠军，没有名次。

一场盛大的决赛，以这样尴尬的方式草草收场。

林晚晚站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舞台。聚光灯一盏盏熄灭，圆形大厅的光线逐渐暗淡，就像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最后只剩下残羹冷炙。

程澈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家。”

走出海都市艺术中心时，夜色已深。初冬的风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林晚晚把外套裹紧了些，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她没看。

她知道那是什么。

*

第二天，“新锐设计师涉嫌抄袭”登上行业媒体头条。

《珠宝设计大赛决赛现场惊现抄袭门》《天才少女还是抄袭惯犯？》《林致远之女陷丑闻，林氏珠宝阴影再现》……各种耸动的标题配着昨晚现场的照片，在朋友圈、行业论坛、微博上疯狂转发。

林晚晚的手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停过。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有自称记者的，有自称同行想“了解情况”的，还有几个是以前珠宝店的同事，话语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窥探欲。

她全部挂断，设置了静音。

上午九点，王太太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晚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晚晚。”王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像在喝茶，“新闻我看到了。”

“王太太，我没有抄袭。”林晚晚开口，声音干涩。

“我知道。”王太太顿了顿，“我相信你。”

这句话本该是安慰，但林晚晚听出了后面的转折。

果然，王太太接着说：“但是晚晚，现在这个情况……太敏感了。我们之前谈好的那批定制单，客户那边看到新闻，很担心。他们怕惹上麻烦，怕影响品牌形象。”

林晚晚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我理解。”她说。

“我不是要放弃你。”王太太的话语软了些，“只是暂时……暂时我们需要缓一缓。等调查结果出来，等风波过去。你知道的，这个圈子很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满城风雨。”

“我明白。”林晚晚重复道，“谢谢您之前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王太太最后说，“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可以介绍。费用方面……我可以先垫一部分。”

“不用了。”林晚晚说，“我自己能处理。”

挂断电话，她坐在出租屋狭小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