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海水缓缓流淌,漫过冰冷的珊瑚牢笼。
锁链扣在四肢的触感冰凉僵硬,死死禁锢着躯体,深海独有的法则压制层层裹住林小满,彻底锁死了她体内的剑意与治愈之力。方才苏醒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清醒。
她抬眸,看向牢笼外俯身伫立的人鱼。
澜银发四散,浮沉于水流之间,深邃的眼瞳漆黑无波,带着深海终年不见天光的阴郁,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迟迟未散,轻浮、冷漠,带着上位者全然的把玩与掌控。
在他眼里,她只是贡品,是渔村拱手奉上的物件,是打破万年死寂、难得新鲜的玩具。
没有人格,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权。
全然属于他。
林小满指尖微蜷,隔着交错锋利的珊瑚枝桠,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流动的海水,清晰平稳:“我不是玩具。”
她试图沟通,试图让他明白,她和以往献祭而来的渔村少女截然不同。她不属于这片深海,不是宿命既定的贡品,只是被系统拉扯而来的漂泊者。
可澜仿佛没有听见。
他漆黑的瞳孔里从来没有容纳他人思绪的余地,千年的囚禁、万古的孤寂,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共情的能力,剩下的只有偏执的占有、冰冷的独裁,以及被深海诅咒驯养出来的疯狂。
他全然无视她的话语,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坚硬的珊瑚壁,细碎的黑色诅咒纹路在皮肤下游走闪烁,暗沉可怖。
“安静待着。”
澜垂眸看她,嗓音低沉慵懒,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进了这座神殿,入了我的囚笼,你唯一的用处,就是听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尾尖轻扫。
幽蓝厚重的海水骤然翻涌,牢笼四周的珊瑚枝桠猛地收紧,锋利的石质边缘贴近她的肌肤,带来细密的刺痛。四肢之上的锁链骤然绷紧,冷光凛冽,死死将她锁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彻底的禁锢。
他根本不听辩解,不屑沟通,也不需要她的意愿。
在这片深海神殿,他就是唯一的规则,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他想要,便是拥有。他判定的归属,永世无法挣脱。
林小满心底了然。
眼前的男人,被困深海万年,早已被孤独浸透骨髓。他的世界荒芜死寂,没有对错,没有情理,只有无尽的禁锢与煎熬。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万物臣服,任何人踏入他的领地,都只能沦为他的所有物。
言语劝说,皆是徒劳。
澜直起身,银发随水流起落,深蓝色的鱼尾优雅摆动,转身缓缓游向神殿深处。背影孤峭冷寂,裹挟着千年不散的阴郁,很快消融在幽暗深邃的蓝光尽头。
偌大的海底神殿,再度归于死寂。
只剩下流动的海水,细碎的荧光,以及牢笼之中,孤身被锁的她。
漫长的禁锢时光,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既然沟通无效,林小满便不再耗费力气争辩。她敛去眼底微弱的情绪,安静伫立在珊瑚牢笼之中,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座囚禁她的海底神殿。
神殿极其辽阔,玄石堆砌的墙壁高耸入幽暗的海水上空,斑驳厚重,历经万年海水冲刷,刻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石壁上布满古老晦涩的深海咒纹,层层交错,暗沉发黑,是海神禁锢万物、镇压众生的法则印记。
可随着视线缓缓扫过整座殿宇,林小满的目光骤然一凝。
在密密麻麻、古朴原始的深海咒纹缝隙之间,赫然藏着几行格格不入的字迹。
那是简体汉字,是属于现实世界的现代文字。
字迹潦草、凌乱,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遗言,浅浅嵌在坚硬的玄石墙壁上,被海水常年冲刷,快要磨损殆尽。
【这里有人,困住我了。】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他听不懂人话,他只想要陪伴,只会囚禁。】
【不要相信深海,不要靠近人鱼,不要成为贡品。】
短短几行字,字字绝望,触目惊心。
林小满的心跳骤然沉了一瞬。
这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文字。
这意味着,在她之前,早就有来自现实世界的人,穿越抵达过这片深海位面。
他们和她一样,是被系统拉扯、跨越位面而来的入侵者,是漂泊诸天的过客。
思绪翻涌间,她继续扫视神殿角落。
在堆满细碎深海碎石的阴影角落,一个破旧锈蚀的机器残骸半埋在沙石之中。机身斑驳生锈,进水损毁,彻底报废,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外形——是一台老旧的便携式对讲机。
属于现世的设备,不可能自然出现在与世隔绝的深海神殿。
这一刻,所有零碎的线索尽数串联。
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