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归还债,相守归相守。
他弥补世界,绝不牺牲半分属于莫然的安稳。
他偿还苍生,绝不委屈半分他放在心尖的人。
念头落定,凌狩起身,步履轻缓走入屋内。
屋内灯火微弱柔和,被褥平整干净,少年睡得安稳无虞。
月光透过窗棂浅浅落在他眉眼,冲淡了他平日的凉薄疏离,衬得面容干净柔和,安静得像不染乱世尘埃的纯白月光。
凌狩俯身,静静凝望他片刻。
眼底所有沉重、沧桑、亏欠、决意,尽数化为温柔珍视。
“我欠世界的,我会亲手还清。”
“但我欠你的,生生世世,永远不还。”
“我会永远守你、爱你、护你,轮回不断,羁绊不绝。”
他轻声低语,无人听闻,唯有天地自知。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莫然醒来时,凌狩一如往常坐在院内石桌处理公务,神色平和温润,昨夜梦境里的浩荡悲壮、万古沉重,被他尽数深藏心底,丝毫不外露。
他不愿让莫然背负过往沉重,不愿让他知晓自己的存在牵连万古崩坏。
他只要他永远松弛、永远安稳、永远无忧无虑。
“醒了?”凌狩抬眼,眼底温柔如常,“今早熬了杂粮粥,温着的。”
莫然轻轻点头,缓步走至他身侧,微微侧目打量他神色。
许是相伴太久、灵魂羁绊太深,他隐约察觉凌狩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沉凝。
不是疲惫,不是烦忧,更像是一种勘破万古、尘埃落定的笃定。
“你有事瞒着我?”莫然轻声问。
凌狩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轻笑一声,温柔坦然:
“只是昨夜做了个很长的旧梦,想通了一些很早以前的事。”
他没有细说天道、不说献祭、不说裂隙、不说浩劫根源。
那些万古沉重、逆命秘辛、崩坏因果,由他一人背负足矣。
莫然也不多追问。
三世相处,他早已信任凌狩所有抉择。
他知道,无论对方隐瞒什么、谋划什么,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以他为先。
早餐安静清淡,岁月温柔绵长。
吃完早饭后,凌狩如常安排完基地日间防务,叮嘱队员严守岗位、稳定秩序,随后独自驱车,前往废土深处天地裂隙中心点实地勘测。
那是整片末世阴气最盛、病毒最浓、灾变根源最深的山谷绝地。
一路废土苍凉,死寂荒芜。
断壁残垣绵延百里,黑气沉沉笼罩山谷上空,地面土壤发黑,草木尽数枯死,空气中漂浮着肉眼难见的丧尸病毒颗粒。
越是靠近中心,天道破损的震荡感越是强烈。
凌狩立于山谷最高处,抬眼望向头顶虚空。
常人所见只是暗沉天空、荒芜绝境。
而他神魂残存仙韵,能看见虚空深处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遍布整片位面壁垒。
万古之前仙尊叛天的余威,至今还在撕裂这个世界。
黑气从裂隙源源不断溢出,侵染大地、滋生病毒、催生尸潮、覆灭人间。
凌狩眼底彻底了然。
要终结末世,唯有以残存仙本源重铸位面壁垒、缝合天道裂痕。
代价是耗尽他仅剩的仙尊残力、磨灭轮回里的仙道底蕴。
往后生生世世轮回,他再无仙根、无仙力、无天道特权,永世沦为平凡轮回凡人。
可他毫不在意。
仙道虚无、大道空渺、万古虚名,从来不及莫然一世安稳。
他抬手轻触虚空,指尖微颤,本源微光悄然流转,试探触碰裂痕边缘。
巨大的位面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周身,狂风呼啸、黑气翻涌、地动山摇。
凌狩稳稳伫立,眉眼平静,分毫未退。
承受反噬、背负因果、偿还亏欠,本就是他该做的。
勘测完毕,心底已有完整修补方案。
黄昏落日,风尘归来。
凌狩回到小院时,依旧是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
手上带着从山谷深处采摘回来的、末世极其罕见的清甜野果,清洗干净递到莫然掌心。
“尝一尝,废土里唯一能长出来的甜东西。”
莫然接过,轻轻咬了一口,清甜微酸,冲淡了末世常年的干涩苦味。
看着少年清淡安然的眉眼,凌狩心底愈发笃定。
他要终结乱世、抚平灾厄、还清万古亏欠。
他要让这片破碎位面重归安稳,从此再无尸潮、再无厮杀、再无底层苦难。
不为苍生,不为功德,不为大道救赎。
只为往后所有轮回,天地安稳、山河无灾,他能岁岁年年、安然无忧,被世间温柔以待。
夜里,凌狩独自静坐调息。
他开始悄悄调动体内封存千年的仙尊本源,一点点沉淀、梳理、蓄力。
将散落在神魂深处的最后一缕仙韵尽数收拢,只为最后那一刻,尽数献祭补天。
院内灯火温柔,人间安稳。
院外乱世浮沉、浩劫未止、人心未安。
而他早已定下终局——
以我万古仙骨,补此残破苍天。
以我一世大道,换你岁岁平安。
从此,苍生归渡,唯你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