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霜找太医开了猛药,能暂时止住血,好让她不每日惫懒躺在床上昏睡。但代价是减损寿元,如果本来能活一年,如今也要折半了。
此事冯霜不许茉莉说出去,特别是不能告诉冯婵。她要利用最后的时间,教妹妹如何做一个明后。
“是婵儿来了吗?”冯霜听到殿外响动悠悠转醒。
冯婵快步来到榻前,“姐姐你醒了?”
“嗯,今日有精神多了,听说昨日你看账到很晚。”
冯婵羞愧,饶是如此也有好多不懂的,学的竟不如司书快。“妹妹愚钝,笨鸟先飞。”
冯霜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婵儿过谦,一时学不会不要紧,皇宫这么大,每日进项又多,各司中有几个值得信任的女官就够了,你只管大方向。”
姐妹俩絮絮叨叨一下午,冯霜的精神都不错,这是她产后第一次能清醒这么长时间。冯婵学的很认真,生怕辜负了姐姐。
“等开春就要大选,姐姐带着你把选秀的流程走一遍。还有夏末的朝贺宴,各国使臣来贺,众公侯与大臣携家眷出席。这两个学会了,剩下都是小case。”
冯婵痴痴的笑,“姐姐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冯霜已经好久不跟她开玩笑了。
冯霜也笑,她不知道身死后灵魂会回归何处,是回到现代那具正透析治疗的身体,还是随着此间一起消散?
都好,她已赚了十七年的光景。
“还有一事,姐姐要教你,也要你亲身经历不断踩坑再反思总结。”冯霜突然严肃道。
“什么啊?”
“身在后宫,便免不了斗争,有人为了争宠,有人为了家族荣耀,有人为了儿女,也有人为了拉你下来。总之,手段层出不穷,姐姐不希望你变得跟他们一样害人,但一定要有自保的手段。”
冯婵细细听着,她在府中也见过不少姨娘的手段,“姐姐放心,我能自保。”
冯霜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宫中不同,出手便是一招致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会给人翻身的机会。就拿我这病来说……”
冯婵问道,“今日我去给陆太后请安,心中对她和陆雪芙的怀疑尽消了。她们不敢对上冯家鱼死网破,姐姐可是有怀疑对象?”
冯霜思索着,从她有孕便各种陷害层出不穷,防的人心力交瘁。
“前三个月不稳,我隐瞒了有孕的消息,可还是在锦被中发现用麝香浸泡过的丝线。”
冯婵不敢想象姐姐这一胎怀的有多凶险,“这是致女子滑胎甚至终身不孕的药。”
“不错”,冯霜欣慰跟妹妹讲的东西她都记着,“宫道上涂蜡油,野猫冲撞,午膳下毒……除了抓到几个叛主的奴才,严刑拷打后也没交代。”
“既然敢谋害皇后,便存了死志,严刑拷打是没用的,他们背后的主子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用人。”冯婵认真分析。
“那依你之见?”
冯婵直言:“若有下次,不必揪出下毒的奴才,派人暗中盯着,他们肯定会跟背后之人暗中联系,就算抓不到现行,也可知谁在害我们,好防备着。”
冯霜闻言又要落下眼泪,茉莉递上一方秀帕,“娘娘,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我是高兴”,冯霜拉过冯婵的手,“婵儿长大了,比姐姐还有谋略,我就是即刻死了,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我会好好学的,不叫别人害了我和大公主。”
“有你在,我放心”,冯霜认真分析起这几日她的怀疑,“起先我也觉得是陆贵妃,后来又觉得她性子桀骜,便是害人也会用鹤顶红、砒霜那种马上见效的猛药,不会这般伪装成产后病,来温吞的杀人。
她想要后位不假,但对于她认为命中注定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怪我占了她的位,一刻也等不了,且她乖张跋扈,根本不怕陛下查出来,所以做事不留后手。”
冯婵点点头,“我虽未见过陆贵妃,但传言她在闺中便是如此目中无人的性子,确不像她的手段。”
“不错”,冯霜接着分析,“你说今日请安消了陆太后的怀疑,但在我心中,还有一成。”
冯婵诧异,“这是为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她人老成精岂会不知?”
“你是荣国公嫡女,我不过是国公爷庶出的弟弟的孤女,冯家未必会为了我与陆家如何?”冯霜神色黯淡,不管在现世还是古代,她都没有体会过亲情。
“别这样说,姐姐,你可知……”冯婵声音哽咽,“不管冯家如何,我是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便是拼上性命……”
冯霜赶忙捂着她的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姐妹俩抱着哭作一团,生命进入倒计时,再干脆的人也舍不掉最真心的牵绊。
“钝刀子杀人,又让人想不到是被下毒,且是女子最讳疾避医的妇科病,像陆太后的手段,但我死了,陆家得利最大,只怕人人都会觉得是她干的。所以,她只有一层嫌疑。”
马上要推出敌人是谁,冯婵打起精神,“那剩下九成呢?”
“也可能是谁陷害陆家,想从中得利。我孕时仔细,入口之物须得三个太医验过才吃,安胎药皆是茉莉亲自盯着熬的,除了……”
“除了什么?”冯婵焦急问道。
茉莉最先回想起,“主子有七八个月身子时,小姐正要与郑家议亲,国公爷递折子请安时提了一嘴,皇上便叫娘娘去勤政殿同喜。奴婢将安胎药送去勤政殿时,妍美人也在。”
冯婵对宫中还不太熟悉,问道:“妍美人是?”
茉莉恍然大悟,“一定是她,就是她。妍美人出身低微,凭着好颜色一朝临幸,很得皇上宠爱,一定是她记恨我们娘娘,蓄意报复。”
不可能是妍美人。
冯霜猛的清明了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所有疑惑在此刻形成闭环。
真是好狠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