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灭,照映在萧鸾的脸上,看不出他的喜悲。
可今日孝慧贤皇后刚刚薨逝,还是在坤宁宫的旧榻上,冯婵真的做不到。
“陛下,您还未听我是如何陷害陆贵妃的。”冯婵道。
萧鸾心知不能逼得太紧,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倒也不急于这几天。“皇后请讲。”
冯婵心中无限感激,皇帝愿意给她这份尊重,父亲选择了一位明君相佐,大梁之幸。她定定心神娓娓道来。
“我一直怀疑坤宁宫里有陆家的眼线,姐姐未公布有身孕时就多次遇害,更别提之后每天都要提防,若是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知道姐姐有孕、不可能接近姐姐的饮食的。
也怪我没有更警觉些,若是早点抓出妍御女,姐姐也不会……”
静下来,冯婵方才想起失去至亲的伤痛,欲泣未泣。
萧鸾心怜之,同生悲惋,想拭去小女子眼角的一滴泪,终又心里有愧不敢伸手。
逝者已逝,与其在这伤春悲秋徒增烦恼,不如手刃敌人来得痛快。
冯婵继续道:“其实不止百合,坤宁宫还有几位宫人我都存了疑心派人暗中盯着。只是这百合今日确实奇怪,不似往日惫懒,主动做些领东西的活外还悄悄绕路去了钟粹宫一趟。
我猜测定是有人要趁殿选之日坤宁宫人手不够时做些什么,既然不是谋害姐姐,那目标便是大公主了。关于姐姐的身体只有太医交待于我,外人打探不到任何消息,自然不知姐姐已如风中残烛。
陆贵妃对后位志在必得,她又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可能想通过伤害大公主来刺痛一位母亲的心,却没想到姐姐的身子能撑到今日已是上天垂怜。
我派了很多人手或藏于屏风后、或藏于卧榻下,还让茉莉寻了机会假装离开偏殿给百合可乘之机。不过陛下放心,百合刚捂住大公主的口鼻就被擒了,给我一百个胆子可不敢拿皇嗣开玩笑。”
冯婵的话半真半假,她会护着姐姐的孩子,可别人的孩子若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她可不是慈圣。
萧鸾问道:“百合先前不肯供出幕后主使,后又认罪,也是你的手笔?”
冯婵抬起头与萧鸾对视,“是,不敢欺瞒陛下。”
萧鸾突然笑了,他钟意的女子果然不是凡夫俗子,“连朕都拿她们姑侄二人无可奈何,你倒厉害。”
“我只是在例行检查坤宁宫时,发现了埋在芍药园的一瓶鹤顶红。在宫中传递东西不容易,这瓶鹤顶红一定是早早混进坤宁宫,只是背后之人还未给内应下命令罢了。
万幸发现了,不然鹤顶红入口瞬间毙命。我只是诈一诈陆贵妃,没想到果然是她。只是碍于英国公与陆太后之面,只得默许由落梅顶罪。”
萧鸾眸色暗了一瞬,“是朕之错。”
“不不不”,冯婵连连摇头,“怎会是陛下的错呢,英国公在朝堂上权势滔天,陆太后在后宫中一手遮天,陆贵妃手握陛下唯一的皇子,我们只能徐徐图之。”
“若是婵儿能为朕诞下一位皇子便好了。”萧鸾不小心将多年夙愿说出口,耳尖顿时红了。
“说到绵延子嗣,还未来得及为新进宫的秀女评定位份,择选宫室,陛下可愿与我共同商讨?”冯婵亦是满面羞红,生硬转移话题道。
后宫乃是制衡朝堂的棋子,此事对陛下而言的确至关重要。
“吏部左侍郎之女裴氏封为昭仪,赐居景和宫东侧殿(嫔位及以上才可为一宫主位)。”
冯婵点头记下,吏部左侍郎裴泽元是萧鸾一手提拔上来的,吏部掌管官员任免与升迁,乃是六部(吏、户、礼、兵、刑、工)之手。
吏部尚书是个滑不溜秋的“两不沾”,既讨好冯家,又不得罪陆家,皇帝早看他不顺眼了,如今左侍郎裴泽元的女儿在诸多秀女中位份最高,便是皇帝向外放出的一个讯号。
昭仪与嫔位只差一步,圣眷浓厚可晋升、怀有龙嗣可晋升、家族有功可晋升。裴泽元在前朝为皇帝卖命,皇帝就在后宫抬举他的女儿。
“武阳伯府郑氏,应龙军统领郑棠之妹,年十八,应何等位份呢?”冯婵问道。
萧鸾心里乐开了花,她提起武阳伯府时落落大方,一点也不拘泥,想必是没多少情分。
“婕妤位,赐居瑶华宫东侧殿”
“婕妤?”冯婵提醒道:“宫中已有一位郑婕妤,陛下可要赐郑妹妹一个封号,不然日后姐妹们不好区分。”
萧鸾想了想,殿选时匆匆一面,他根本记不得郑氏的外貌秉性,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封号来。
“朕记得方才郑婕妤对立你为后有诸多不满,贬为美人。”
“是。”冯婵乖顺应下,如今陆贵妃犯错,确实是收拾陆党妃嫔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