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祭酒(从四品)左羽之女,封为文婕妤,赐居咸福宫东侧殿。”
国子监乃天下文教之首,掌一国教化,是为朝堂储才之地。虽然如今谁能入朝为官皆由两公说了算,但国子监仍为极重要一处。
冯婵依言记下,文婕妤才思敏捷,“文”这个封号很适合她。只是既赏了封号,却又要她与淑妃同住,冯婵不知皇帝这步棋是为何。
萧鸾明面上纳入后宫的近臣家眷只有这三位,皆是无上隆宠。于社稷,这是阳谋,任谁也挑不出一处错来。接下来,就是商议陆党妃嫔的位份了。
“皇后看着办吧。”
冯婵知道萧鸾不喜,且此次择选入宫的皆是小户人家,估摸是陆家为陆雪芙送进来的替死鬼,跟落梅一样。她点头应下,“那就封为宝林吧,秀女入宫大多是从宝林做起的,赐居钟粹宫与陆贵妃同住,她们姐妹间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萧鸾心中对冯婵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即使不点明,两人也能心意相同。三人同住钟粹宫,议事也方便,顶罪也方便。
就像明告诉陆家朕知道这两个秀女进宫是为了什么,朕许了,但朕更知道她们做的事就是陆贵妃做的。
当然,若皇帝想,挑拨离间也方便,甚至可以借陆贵妃善妒的秉性,让她亲手除掉自己的党羽。
冯婵也直抒胸臆,“陛下,可否将广恩伯之女叶氏封为美人,中郎将之女葛氏封为才人?”
这两位的父兄皆是跟着荣国公征战东北、割据一方的将领,是冯璋战场上最信任的属下。得了冯婵将被立为继后的密令后,他们早早就做好准备将女儿送入宫辅佐冯婵。
若是能背靠大树生下皇嗣光耀门楣,那自然是更好。
这也是一步明棋,冯婵直截了当告诉皇帝她也要在后宫中培养自己的亲信。身为皇后,身边怎能没有可用之人?
冯婵小时候与二人颇为亲近,忍不住为她们争取一番,“赐居铜雀阁与白玉堂,可好?”
“皇后安排的极好。”小女子难得提要求,萧鸾无有不应的。
铜雀阁比白玉堂稍大些,都是先帝时期为公主们回宫小住而修建的,环境雅致,更要紧的是不用与其他嫔妃同住,免了日日与主位娘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自在,也少了被陷害的风险。
毕竟谁也不想卧榻上突然多了或少了点什么东西,还需日日紧绷提防。
得了应允的冯婵于烛光下展颜一笑,眉目如画,“谢陛下。”
萧鸾登时半边身子都酥倒了,别过头不敢看她。良久,缓缓开口道:“余下十三人皇后决定吧。”
“是。”
夜已深,侧侧轻梅香,翦翦寒风透。
“陛下,您劳累一天了,是否……”冯婵面色绯红提醒道。
“是,对,那朕……”萧鸾站起身,声音却没出息的断断续续连不成句,“朕回勤政殿了。”
冯婵福身行礼,“恭送陛下。”
将皇帝送至殿外,萧鸾停下脚步,“别出去了,你怕冷。”
萧鸾知道自己怕冷,冯婵心念一动,瞬间了然坤宁宫多出来的白骨炭是怎么回事了。可她却更觉心痛,皇帝一面要承受即将丧妻之痛,一面还要讨好国公的女儿至如此地步。
“陛下,尚食局每日超出分例给坤宁宫多送来的炙羊肉与牛肉锅子也是您吩咐的?”
萧鸾喜不自胜,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冯婵全部知晓,他顿觉雪夜不大了,天也不冷了。可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让你进宫怎能委屈了你,吃穿用度自然要比国公府好。”
闻言,冯婵却是脊背一紧,房中的话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了?
她猛地想起司画给自己染指甲时顺口说过一句,“宫中的花汁子不好,还是国公府里的苏木跟她最相配。”
不知这些“宫中不如府中”的话皇帝听进去多少,如今萧鸾用得上冯家自是不会理睬,或许是引而不发,万一等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一天,这些都是大不敬、可用来清算冯家的由头啊。
萧鸾见小女子半天不言语,以为冯婵是被感动到无以复加了。又柔声低语道:“朕知你的顾虑,已下旨在勤政殿西处为你葺修新宫,年内新岁前落成,以待居之。”
一粒雪花落在冯婵肩头,萧鸾抬腕为她轻轻拂去,极尽温柔。
怪,冯婵不明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