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皇帝盛怒之下,抄起手边的茶碗朝沈昭砸去,“沈昭,擅离军营,你好大胆!”
沈昭顶着一头的茶叶和一脸的水,毫无感情地说:“臣知罪,愿领国法。”
“知罪,知罪...”皇帝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沈昭大骂:“你这是知罪吗?你这分明是不知!”
沈昭重复道:“臣知罪,愿领国法。”
皇帝一听这话,火气越发得大,一把掀翻龙书案,案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砸向沈昭,“国法你领得起吗?朕没把你这个以下犯上的逆子就地正法,已是法外开恩,你还要朕如何偏爱你?”
御史中丞看着沈昭刚递交上去的,兵部尚书和敌国大将军勾结的铁证,此刻又被皇帝原封不动地掀了回来,不由得一阵冷笑。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兵部尚书是二皇子保荐的,兵部尚书出事,二皇子也会受牵连。
她原以为,就算皇帝和太后再怎么偏爱二皇子,也总该有个限度。
可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昏庸至此,放着反贼不处理,偏偏揪着沈昭擅离军营的这一点小事不放。
辅佐这样一位荒唐君王,让她觉得她这一生都是个笑话,倒不如干脆辞了官,回家种地去。
沈昭:“律法面前,众生平等,臣身为皇子,知法犯法,造成恶劣影响,应罪加一等,请陛下勿因偏爱臣,便从轻处罚。
“臣所求并非皇恩浩荡,而是法纪严明,是律法面前,众生平等,是执法之人,不因罪人的身份而有所偏差,请陛下成全。”
沈昭句句不提兵部尚书,但句句都不离兵部尚书。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若皇帝不处罚兵部尚书,那便不能处罚她,若皇帝处罚了她,那便必须得处置兵部尚书。
她以身入局,强迫陛下依律处置兵部尚书和二皇子,否则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都不拿律法当回事,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那以后,普通百姓要去哪里伸冤?
有谁能为她们伸张正义,又有谁敢为她们鸣不平?
谁敢鸣不平,便是公然与皇帝作对。
既然总要有人作对,那便她来吧。
只要能让皇帝不舒服的事,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她都愿意做。
二皇子插话道:“七妹,听二姐一句劝,你便是不考虑自己,也应当考虑考虑徐晏,她可是你的夫人。”
沈昭:“依我朝律法,拜过堂、婚书呈报官府备案且拿到批复后,才算完婚。
“而今赐婚旨意刚下,尚未拟出正式的文书,依照我朝律法,赐婚须有正式文书方才有效。
“故而,徐举人此刻连我的未婚夫都算不上,更何况是夫人?二殿下莫要平白污人清白。
“依照我朝律法,当众造谣污人清白者,当杖责二十,发配边关,造成严重后果者,杖一百二。”
杖一百二,那便只有一死了。
二皇子被沈昭这张口闭口的“依我朝律法”气得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道:“礼部尚书天天夸你知礼数,我看那是她瞎了眼!在场的人中,就属你最不知礼数。”
沈昭:“二殿下的意思可是说,礼部尚书不懂礼,说吾皇识人不明?”
二皇子:“我...”
皇上拿起砚台,重重拍在桌上,打断了二皇子的话,“御史中丞,沈昭是你的学生,你说,应当如何处置?”
二皇子一听这话,眼前一亮。
中丞教书育人,尽心尽责,即便是最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丝毫错处。
只是比起别的师生,中丞和沈昭的关系要冷淡得多,比萍水相逢还疏离。
中丞六十大寿时,沈昭提前备好了礼,结果反被中丞训斥不务正业、心思不纯,净学些沽名钓誉、招揽人心的手段。
打那之后,她们师生不和,满朝皆知。
若让别人来判的话,她们很可能会站在沈昭那边,但中丞对沈昭,向来比秋风扫落叶还冷酷,向来是罪加两等的,中丞来判,沈昭必然没好。
中丞不急不缓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陛下,臣认为,七皇子未得诏令便离营回京,实乃事出有因,并非无故擅离,臣认为,若因此处便罚七皇子,实在荒谬。
“兵部尚书是否确如其所言,有通敌叛国之行,还需细细审查,给众将士和百姓一个交代。
“但七皇子以下犯上,冲撞陛下,实乃大罪,依律当杖责四十,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人。
“不过,此时两国交战,正是用人之时,不如保留其军职,让其戴罪立功,待战事平息后,再行处置。”
皇上:“便依爱卿所言。”
二皇子听完后,神色晦暗不明。
依照惯例,戴罪立功之人,身边最少得安排两个监军,中丞肯定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她故意没说,定然是不想有人时时监视和辖制沈昭。
看来中丞和沈昭的师生关系,也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糟。
最重要的是,母皇似乎也没那么偏爱自己,也没那么厌弃沈昭,不然为什么不收了沈昭的兵符,为什么不让自己带兵?
散朝后,二皇子站在沈昭面前,说了好多冷嘲热讽的污言秽语,沈昭一句都没回,仿若没听见一般。
二皇子气得当场发疯:“皇姐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