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这次来找沈昭,除了给沈昭送东西外,还有件重要事。
徐晏托她带了点东西给沈昭,不过转交东西也不急在这一时,她想看看沈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主动提到徐晏。
她既是替徐晏考察沈昭,也是替自己考察沈昭。
考察沈昭是不是真的对徐晏好,还是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
不关心老婆的人完全不值得合作。
白川:“你刚才吃药吃得那么痛快,不担心我在药里下毒?”
沈昭:“你会吗?”
沈昭这么问,白川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白川:“我向你道歉,为我先前对你的试探。”
沈昭:“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是没关系,不是你能理解我,而是你接受我的道歉,”白川拿起茶壶,给沈昭空了的茶杯中续了茶,“这话说的有意思。”
沈昭不急不缓端起茶杯,“哦?怎么有意思?”
白川:“你接受我的道歉,说明在你心里,你是全然信得过我的,而我也应该全然相信你,说明我在你心中是很重要的存在,你可以把自己的命托付给我。
“可我并没有像你信任我一样信任你,我在确立了和你的合作关系后,依旧在试探你,这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你认为我做的不对,认为我伤害到了你的感情,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沈昭:“继续。”
白川:“说理解或者没关系,多少都有一些,看在我的面子上,或单纯为了缓和气氛,而委屈你自己改变原则的意思。”
她之前听说过很多关于沈昭的传言。
大家说沈昭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认理不认人、谁的面子都不给,是北魏和南梁的几十个皇子中,最务实最亲民的一个。
之前她还不信,经过她最近的观察,沈昭确实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她每天都能见到,沈昭穿着一身麻布衣服,灰头土脸的在废墟上干活,扛木头、搬石头、通下水、凿水井。
每天和大家同吃同住,不仅丝毫不开小灶,还会把自己的肉蛋给小孩子补身体,自己只吃咸菜稀粥和窝头。
偶尔夜间闲着的时候,沈昭还会和学子们对谈学问,一谈就是大半夜。
与沈昭相处久了,她才知,传言竟都是真的,沈昭为人,确实值得敬佩。
沈昭:“我没看在你的面子上退让,你会觉得没面子吗?”
白川:“说实话,刚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觉得挺没面子的,也觉得你这个人挺不懂人情世故的。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
“正所谓,过而不改,是谓过矣[1];过而能改,善莫大焉[2],咱也不是那种知错不改、死要面子的人。”
“君之为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值得一交。”白川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
还有件让白川敬佩的事,也和赈灾有关,但又和在灾区重建不太一样。
说起来,这次地动,曾经是北魏的宁桑、落花、怀云这三个地方,损毁的还不如南梁的六州重,但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人数,却是六州的五倍不止。
听说六州这边日日都有馒头吃,可北魏那边能有碗稀粥喝都不错了,还不见得日日都有的喝。
更何况,地动发生在春耕的时候,百姓伤亡过重,春耕几乎全被误了,眼前还没度过去了,秋收也不知道能收多少粮,冬天和明年更是不知要怎样过。
在宁桑、落花、怀云这三地还是北魏的时候,在沈昭还在北魏没回来的时候,有好些走投无路的人,会趁夜冒险混入六州城中,假装是六州的百姓。
这件事她都知道,她不信徐晏她们不知道。可徐晏她们什么也没说,来了就来了,只要不闹事,只要好好干活,照样有馒头吃。
沈昭回来后,发了通告说,六州招工,不论南梁还是北魏的人都可以来。
一个月二钱银子,包吃包住。
每人每天两个鸡蛋,两碗肉,两个白面馒头,杂合面窝头和稀饭咸菜管够,吃得比徐晏在的时候还要好上一些。
住的地方要自己盖,材料和地由官府提供,她们出人出力就行,而且给自己盖住处的时日,也给发工钱。
换季免费发放两套衣物。小孩可以免费在官学读书。看病吃药全免费。
别的都不论,但就吃这一项,就已经足够吸引宁桑、落花、怀云这三个地方的人了,三地人听说后纷纷居家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