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月,六州城外所有空地都被占满了,就连山上的树林里都住满了人,三地几乎成了空城,官员也纷纷投降表忠心。
白川:“我替三地百姓感谢你。”
沈昭:“感谢我什么?”
白川:“感谢你收留她们,感谢你没有区别对待她们,感谢...总之感谢你。”
沈昭:“不必,她们现在都是我南梁的百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事多了...”白川叹了口气,“也没人非要你管她们,其实你也可以不管她们的,毕竟她们以前也不是你们南梁的人,你没有义务管,甚至你把她们都当细作处死,也没人会说什么。”
如果事情反过来,北魏的官员一定不会管南梁的流民,更不会好吃好喝供着,甚至会把她们都抓起来处死。
沈昭:“你也不必把我说的跟个圣人似的。我们这损毁太重,需要大批的人来做工,恰好她们又信得过我,愿意拖家带口来这赚口饭吃,我出钱,她们出力,只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白川:“不管你怎么说,我相信,你是不忍心看到饿殍遍野人相食的场面,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这么做的。”
沈昭:“我是不想管的,能给你北魏添乱的事,我顺手也就做了,你该谢的,应该是徐晏,是她要这么做的,她管这个叫人道主义援助。”
她终归还是南梁的皇子,受南梁百姓的礼,食南梁百姓种的米,天灾面前,自然还是要护南梁百姓周全的。
更何况,她们南梁近年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同时养活这么一大批人,实在是如在万丈高空上走游丝,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好在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来安怀府的做工经商的人越来越多,城中废墟基本都清理完了,府衙、城墙、学堂、寺庙和道观都立起来了,地里的农活也都没耽误。
百姓手里有钱,商事也迅速恢复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着。只要能把今年度过去,之后应该就不用太担心了。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松一口气了,可不知为何,她近来烦躁得很,好似有什么塌天之事要发生一般,所以她才不得不用了温良教她的法子。
她可以剑走偏锋,可以不顾及后面的年岁,但她不能倒在黎明前的这一刻,她得健健康康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让大家安安心心等天明。
白川:“何为...人道主义援助?”
沈昭:“基于人道主义而对受助者作出物资上或物流上的支援,主要目的是拯救生命,舒缓不幸状况,以及维护人类尊严[3]。”
白川听得云里雾里,也没明白沈昭在说什么,干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谢徐大人,也谢你。毕竟在这个地界,最终拍板的人还是你,你若是不同意,便是徐大人有再好的想法,也都是白扯。”
沈昭:“这就更是我该做的了,在成婚日我们便达成了共识,一个人拿定的主意,便是全家所有人的主意,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起闯一闯。”
秦母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霸气,而沈昭说这话时,却少了几分威武,多了几分柔和,内里却是同样的坚定。
白川又长叹了一口气,“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我老婆不如你老婆,我家也不如你家。”
沈昭颇为得意地说:“那是,和我比,你还差得远。”
“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白川摇了摇头,将一封书信摆在沈昭面前,“徐晏让我给你的。”
沈昭留意到,白川对徐晏的称呼,从“你老婆”改成了“徐晏”,心中暗自替徐晏高兴。
徐晏一直很不满大家只以七皇子妃称呼她,而今,她也找到懂她的知己了。白川敬重的是徐晏的为人,而不是她的身份。
徐晏的信不长,只有五个字:怀民亦未寝[4]。
白川看着被沈昭放在桌面上的纸,疑惑地问:“我认识怀瑾,怀民又是谁?”
这个世界没有苏轼,也没有张怀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的,大概也就沈昭和徐晏两个人了。
沈昭:“一个被贬的官员。”
白川:“你的人?”
沈昭:“不是我的人。”
白川纳闷地说:“那徐晏大老远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就为了说这人没睡觉?而且还是‘也’没睡觉,还有谁没睡觉?她没睡觉?”
沈昭:“写这句话的人,也是一个被贬的官员,但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被贬四年了,怀民才刚刚被贬。
“她料想怀民此刻心情应该不好,睡不着觉,便主动约怀民一起赏月色,排解心中的苦闷。”
白川恍然大悟道:“她想约你一起赏月?”
沈昭:“算是吧。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5]。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白川思索片刻,道:“我明白了,她想你了,是这个意思吧?”
沈昭沉默不语,白川便知道是这个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