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皇帝不想让沈昭插手秋闱的事,便在秋闱开考前半月,将二皇子派到了安怀府,替回了沈昭。
二皇子:“七妹,许久未见,你瘦了。”
沈昭:“许久未见,二姐倒是一如既往的丰腴。”
二皇子:“小九和小十三快回京了,你们又能聚在一起了,恭喜啊。”
小九和小十三,指的是九皇子和十三皇子,十六个皇子中,和沈昭最要好的便只有她俩。
当年沈昭替小九挡箭后,小九的母亲本想将沈昭过继过来,养在自己宫中,可沈昭拒绝了。
沈昭说,她很感激小九的母亲愿意收留她,但皇帝和太后都不喜欢她,为了小九和小十三着想,这件事还是算了。
往后的很多年里,沈昭也没怎么去过小九母亲的宫中,可小九和小十三来找沈昭玩,皇帝和太后也是默许了的,从未斥责过。
小九母亲的宫中,时不时会凭空多出一些东西。
有时是蜀锦,有时是蜀酒,有时是川蜀一带特有的吃食,每次量都不多,也从未见到是谁送的。
小九母亲知道,那些都是沈昭送的,可她也默契地未曾回应过。
直到去年她病逝后,小九和小十三遵照她本人的意愿,先是将她的灵柩带到了六州,让她亲眼看了看沈昭治理下的六州,又留下了一些遗物和一封信,而后才一路向西南而行,返回川蜀老家。
信很长但也很短,主要就是托孤。
“我想将小九和小十三托付给你,希望你能替我关照她们一些,不需要她们有多大出息,好好活着就行了”这句话,写得明显比旁的字都要重,在信中格外显眼。
二皇子难得好心地提示道:“虽然九妹已经成年了,但十三妹年纪还小,既不可能留在九妹身边,也不可能留在你身边,我听说,母皇有意将十三妹过继给四姨。”
沈昭:“多谢,但兵部尚书我不会放过的。”
二皇子:“我说过,她不是我的人,怎么处置随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兰瑾。”
兰瑾是二皇子妃,也是兵部尚书之子。
沈昭:“若二皇嫂确不知情,我会的。”
二皇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沈昭连忙闪身。
二皇子:“七妹,我知道我在你这没有面子,但我只求你这么一件事,兰瑾她身子不好...”
“二姐,”沈昭站在城墙上,指着远处的一片空地说:“那里安葬着三千一百六十二名将士,她们皆因兵部尚书通敌而葬身此地。
“她们是谁的孩子,是谁的母亲,又是谁的老婆?她们的家人,再也等不到她们回家了,而她们也再也无法回家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是想说,”二皇子哽咽道:“大夫说兰瑾活不到明年了,至少在今年,别动兵部尚书可以吗?这件事我瞒了她许久。求你。”
二皇子:“我做出那许多荒唐事,本是想让母皇打消将皇位传与我的念头,我好与兰瑾快意江湖去,但我着实没料到,那些事会生发出这许多的乱子。”
二皇子膝行几步,死死抓着沈昭的袍子,“我只是笨,但并不坏,我本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一旦开了个头,事情的走向我便无法控制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兰瑾她是无辜的,她从不曾与你作对,你与徐晏成亲,她也送了厚礼去,看在兰瑾的面子上,我求求你,至少今年之内别动兵部尚书,好吗?
“除了兰瑾,我什么都可以失去,我唯独不能失去兰瑾。”
时至今日,沈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没想到她二姐竟这般痴情。
沈昭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参加秋猎时,二姐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漫山遍野的抓兔子、摘野果。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二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她丝毫没有印象。
也许二姐从来不曾变过,变的一直都是她。
“若是你恼我那年用箭射了你的手,”二皇子撩起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腕,“那你...”
二皇子伸手便要去抽沈昭的佩剑,沈昭反手扣住了二皇子的手,“我从未因此事恼过二姐,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二姐无关,与九妹也无关,即便时光倒流,我依旧会这么做。”
二皇子:“若时间倒流,我定不会射那箭。那箭之后,七妹便与我生分了,这件事我一直很愧疚,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缓和,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二皇子的手指一下下划过沈昭的手腕,好似在抚慰着腕间的伤口,“这些年,你一定很痛吧...”
沈昭长叹了一口气,事情发展到这般结局,也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这些年很少有人关心她,不管二皇子此刻的关心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当作真心的,一路当年她去摘野果时,不小心被划破了手,二姐用帕子替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
“我答应你就是。”沈昭伸手搀扶起了二皇子,“二姐起来吧,言福大人此刻就在安怀府,二姐的病也许还有希望。”
人的感情也许就是这般奇怪,她与二皇子在朝堂上吵吵闹闹那么多年,此刻竟生出了些不忍。
“真的吗?”二皇子眼睛一亮,而后又很快暗淡下去,“即便言福大人此刻就在此地又能如何?言福大人应该不会替兰瑾诊病。”
“我亲自去请,言福大人定会来。”沈昭拍了拍二皇子的手,“我现在便去,二姐等等。”
言福禄诊完后,说兰瑾病重,已无力回天,只能尽量减少病人的痛苦,让病人尽可能安稳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昭总觉得在那一瞬间,二皇子似乎苍老了许多。
或许二皇子带兰瑾来安怀府,也是希望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一个能治好兰瑾病的大夫,可言福禄都说治不好了,那便是真的无人能治好了,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
沈昭忽然有些后悔请言福禄给兰瑾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