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被沈昭的话吓得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种话哪儿是能随便说的?
随便想想都很危险,一个不好彩便会九族一道见阎王。
沈昭:“无妨,你怎么想的尽管说便是,这话我都说了,你还怕什么?”
徐晏:“怕你连累我们全家...”
她虽仍以现代人自称,但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现代人了。在古代生活久了,难免会被改变。
她一个讨厌走亲戚的人,硬是被改造成了家族观念特别重、非常喜欢走亲戚的人。
来了这个世界后,她一直在想,到底是因为九族关系密切,所以一人犯事,九族遭殃。
还是因为,一人犯事诛九族,迫使九族之人必须成为利益共同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她想了好多年也没想通。
沈昭:“你们家不是有丹书铁券了吗,可以免你们的死罪。”
徐晏:“我宁愿永远也用不上那块免死金牌...”
丹书铁券就跟保险似的,有但用不上才是最完美的状态。
沈昭:“你只管说想不想做皇帝就是。我保证,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你全家也不会被连累。”
沈昭的保证,甚至比当今皇帝老儿的诏命还有效力。
毕竟当今皇帝老儿,没少干朝令夕改的事…
而沈昭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从未收回过。她若是说保你全家平安,便是你起兵造反,她也会想办法给你保下来。
对于这一点,徐晏从未怀疑过,只是,她还想趁机交换点东西,“若我和你说实话了,你以后会什么事都告诉我吗?军机要务除外。”
沈昭:“唯独军机要务,即便我不告诉旁人,也会告诉你。”
徐晏:“为何?”
沈昭:“‘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1]’,像你这样的贤材不该被埋没。”
“我也就是比你多看了些书,比你多学了些历史,没什么的。”徐晏的话说得颇为谦虚,表情却十分得意,好似在说“快夸我”一般。
沈昭自是没有夸徐晏的,她连看都没看徐晏一眼,更不知道徐晏的表情在说什么,只是顺着徐晏的话茬问:“那你都学了些什么历史?”
她问这个问题,也不单单只是好奇,主要还是想拖延一些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徐晏的条件。
她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以后什么都告诉我”这个赌注有些太大,她不敢轻易冒险。
她也曾相信过梅花宗宗主,相信那个她母亲曾经唯一的学生,可到头来呢?
自己的老师遭她陷害,全家满门一百三十二条命,就连那两条看门的狗,六只捉耗子的猫,都一道含冤而死。
人与人是有区别的,徐晏和梅花宗宗主也不同,这些她清楚得很,但她还是得好好考虑,她太害怕重蹈覆辙了。
徐晏:“上下五千年历史能说的内容可太多了,光是历史拐点都好多个了,一时间还真不知从何说起好。”
沈昭将提问的范围缩小了些,“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年份或事件?”
徐晏不假思索地说:“年份的话,印象最深刻的话,那就是庆历四年春了。”
沈昭:“有何特殊之处?”
徐晏:“‘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嘱予作文以记之[2]’。这里的予,就是范文正范仲淹。范仲淹你还记得吧?”
沈昭:“记得。语文背诵天团中的一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3]’‘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4]’都是范仲淹说的。”
徐晏:“对,要是没有滕子京,就不会有这篇写于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的《岳阳楼记》。
“还有,丙辰中秋,苏轼写了一篇《水调歌头》怀子由。子由就是苏轼的弟弟,她们姊妹俩的爹叫苏洵。”
徐晏明白,这桩交易太大,沈昭需要时间考虑,所以便也配合着沈昭聊闲天。
沈昭对自己信得过的人,那可谓是以命相托。
但她信得过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大概是因为,身为皇子,在动荡的朝局中,每一件小事都是大事,每一件大事都是天大的事,一朝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所以需要格外谨慎。
这样也好,至少说明,她在沈昭心中相当有分量,能和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徐晏:“书上说‘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5]’。俩娃出生时,苏老泉还没开始发奋读书呢,所以给俩娃取的名,一个是车轱辘印,一个是车把手。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沈昭:“什么?”
徐晏吐槽道:“人还是得读书,没文化真可怕。”
大概是说到这些事的时候,徐晏太激动了,丝毫没注意到,她掰手指头计数的时候,掰的是沈昭的手指。
没发现的原因,大概是沈昭比较配合她,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
沈昭不知道现代人聊天都有什么习惯,以为现代人都是这么聊天的,计数时要掰别人的手指头,而不是掰自己的。
虽然她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肢体接触,但白川说,这是成亲后徐晏的特权,不能剥夺,要配合。
沈昭:“你还记得什么?”
沈昭的视线微微下移,看向徐晏的手。
徐晏是个文人,常年待在屋子里,皮肤很白也很细腻,像丝绸一样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很直也很细。
不似她们这些常年习武之人,手上都是老茧,皮肤比旁人黑,手指也比旁人的更粗些。
而且,徐晏的手没有伤,体温会稍微高一些,很是温润,比起她常年偏凉的手。
和徐晏十指交叉时的感觉很奇妙,像是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沙子,从手中缓缓流逝的感觉,让人握了就不想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