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还记得,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怀民亦未寝[6]。崇祯五年十二月,大雪三日[7]。黄初八年...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昭:“有我的手。”
徐晏觉得自己心跳暂停了一下,沈昭这是在说情话吗?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沈昭说情话,真是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沈昭:“你的手在握着我的手。”
徐晏:“哦哦哦。”看来是她想太多了,过度解读了...
在这方面,她经常走极端,一会激进,一会保守,一会自信,一会不自信,心情复杂得很。
想法也跟着心情一会一变样,颇有些当代皇帝老儿那种朝令夕改的架势。
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像她这样的墙头草,委实也不太适合当皇帝...
大梁在她的统治下,只怕离灭亡也不远了,说不定她就是大梁的亡国之君。
哦,不对,她要是当皇帝的话,国号就得换一个了。国号很重要,取不好就容易坏菜,得取个好寓意的。
“秦”就很好。看,朕的大秦帝国。
“唐”也不错。看,朕的大唐盛世。
“宋”也挺好。看,朕“八荒争凑,万国咸通[8]”的大宋。
徐晏胡思乱想着,沈昭也在胡思乱想着。
沈昭在想,徐晏这种细皮嫩肉的手,比杆子粗不了多少的胳膊,竟然能拉得开弓,把箭射得那么远?
看着没多少肉,捏着也没多少肉,竟然能拉得开弓箭?
“那个...”徐晏试探性地问:“你又受伤了吗?”
沈昭:“何出此言?”
“你的手...”徐晏停顿了片刻后,说:“挺剌得慌的。”
“抱歉。”沈昭收回手,规规矩矩将手放在腿上,目不斜视,不再研究徐晏的上肢。
“不必抱歉。”徐晏抱着沈昭的胳膊,舒舒服服靠在沈昭身上,沈昭很配合,微微侧过些身,压低肩头,方便徐晏靠着。
既然沈昭不愿意靠着她,那她便靠着沈昭吧,反正她们两个谁靠着谁都一样。
徐晏:“在现代社会,幻想自己当皇帝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小说电视剧中,通常也会以某某某登基为结局。”
徐晏等着沈昭问自己想没想过做皇帝,可惜沈昭没问。
也许沈昭觉得,她没答应自己那个条件,便没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
讲信用克制是种美德,但有的时候,没有美德也可以,比如现在,她还是希望沈昭能缺德些,这样显得她们更亲密些。
徐晏自顾自往下说:“我也幻想过当皇帝,还读过不少皇帝的传记。
“书读的越多,便越觉得自己渺小无知,越觉得能做皇帝的人,从来都不只是运气好而已。
“就好像,我喜欢读书,每次读到差书都恨不得把作者从书里薅出来,暴揍一顿,让作者赔钱,赔我浪费的时间。
“可让我去写的话,我还不如那些作者。不管好坏,人家至少能写完一本书,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写不明白书。
“写得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写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首先要能写,其次才能研究写不写得好。”
沈昭:“明白,继续。”
徐晏:“写书和看书有差距,做皇帝和看别人做皇帝,自然也是有区别的。
“所以做皇帝这件事,我也只是幻想一下而已,就好似大家都会幻想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自己脑袋上那样。”
沈昭愿不愿意把所有事都告诉自己,她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沈昭。哪怕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
在这个封建社会,能有个人安安静静听自己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讲完,又不会对外宣扬,已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天大喜事了。
当然,沈昭要是能给她些回应便更好了。
沈昭:“没有谁是生来便会做皇帝的。大家都是一点点学,一点点试,慢慢积累经验,做好了是经验,做不好也是经验,做对了便继续,做错了便改正。”
徐晏:“其实做几把手都不丢人,哪怕是扫垃圾的活都得有人做,只要平等尊重每个人的付出便好。
“做一把手说出去也确实好听,可有的人天生就只适合做二把手,不适合做一把手,便不能强迫她做一把手。
“应该发现每个人的长处,将大家都分配去做各自擅长的事,高效合作。”
沈昭:“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适合几把手?”
徐晏:“国家大事岂是儿戏?哪有随便试的道理。”
沈昭:“先前在六州的时候,你做的就很好,若没有你,伤亡人数怕会成倍增长,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大乱子。”
徐晏:“六州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如何能和一个国家相比?小地方治理的好,不代表大地方就能治理的好。”
沈昭:“如何不能比?治理国家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治理,你还有文武百官。
“一个人想不出办法,便让一百个人去想。一百个人也想不出,就让一万个人想。只要人数足够多,总有人能想出好办法。
“你只要负责识别出贤材,再委以重任,让她放手去做,事她做,责你担,如此便行了。”
此件事并非一时半刻能掰扯得明白的,徐晏也不想在这一直讨论此事,便说:“我们也早些回去吧,九妹和十三妹她们已经先一步回城了...”
沈昭腾地一下站起身,“糟了。”
徐晏:“什么糟了?”
沈昭:“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先回府里等你,你和青崖也尽快,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