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伸手死死攥住安叙白的手腕,力道带着怒意,不容对方挣脱半分,拽着人快步走到江遇白面前,脊背绷得笔直,将安叙白稳稳护在自己身侧。
乐昭抬眼直视面前的人,语气锋利冰冷,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江遇白。你打篮球就打篮球吧,你把篮球飞我们这干嘛?你看看啊,安叙白的脸都被那篮球擦破皮了。”
江遇白单手随意搭着篮球,指尖碾过球面纹路,眉眼散漫倨傲,连正眼都没瞧怒气冲冲的乐昭,态度敷衍又刻薄:“哦,那关我屁事?他自己要站在那里,被擦伤了也是他活该。”
这话彻底引燃了乐昭积压的怒火,他本就天生嘴毒护短,容不得任何人欺负安叙白,此刻怒意翻涌,字字凌厉怼了回去:“早上喝的开塞露吗?这么能喷?豆腐都有脑,可你却没有。瞧我这记性,又把你当人看了,嘴闲就去舔马桶,别搁这叭叭。瞅瞅你那五官各长各的,谁都不服。你妈妈真幽默,生了个玩笑,别人是裹小脚,你是裹小脑,你长脑子是为了测身高吗?天天闹咋了?你是杂种吗?看不起咋了?需要你看吗?没实力就少说话,别太骄傲,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话就跟狗一桌。”
一连串尖锐刻薄的话语砸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操场周边围观的学生瞬间噤声,所有人都能看出乐昭此刻是真的动了真火,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护人的执拗与戾气。
江遇白脸上的散漫终于裂开,神色骤然沉冷,抬眼死死盯着乐昭,指尖骤然收紧,篮球被攥得微微发紧:“你说话最好注意分寸。一点微不足道的擦伤,故意揪着不放,你是不是太闲了?”
“微不足道?”乐昭嗤笑一声,眉眼戾气更甚,往前半步逼近江遇白,寸步不让,“伤的是安叙白,在你眼里是小事,在我这儿,你随便伤到他一根发丝,都是天大的错。打球不长眼,做人也没教养,球场上失手可以理解,出事不知道认错还倒打一耙,你这本事倒是独一份。”
江遇白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少年桀骜的性子被彻底激怒,语气带着极强的挑衅:“我打球失误很正常,全场这么多人,谁也没拦着,偏偏就他受伤,只能怪他自己站位不对。你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我抬杠。”
一直沉默伫立在旁的安叙白始终没有出声,微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脸颊的擦伤上,随即轻轻垂眸。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前少年紧绷的身躯,感受得到掌心被攥住的力道,清楚乐昭是拼尽全力在护着他。
他性子素来清冷沉稳,遇事从不爱争执,更不屑于这种幼稚的争吵,原本打算就此作罢,一点皮外伤根本无需计较。
可看着乐昭为了他针锋相对、浑身带刺的模样,心底却悄然漾开细碎的暖意。
安叙白微微抬手,指尖轻轻覆在乐昭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力道温和却沉稳,不动声色地安抚着少年躁动的情绪。
他侧身往前半步,恰好挡在乐昭身前,清冷温润的嗓音压着一丝淡淡的冷意,目光平静看向江遇白:“打球失误无可厚非,但出言不逊、颠倒黑白,就是你的问题。”
江遇白看着突然开口的安叙白,视线扫过他下颌处清晰的红痕,又落在他护住乐昭的动作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不悦:“所以?你们是打算仗着人多,跟我讨说法?”
“不是讨说法。”安叙白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波澜,“是让你认错。”
乐昭被安叙白挡在身后,心头的火气还没彻底散去,却被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抚平了大半躁动,依旧梗着脖子开口:“没错,道歉。别以为你是江遇白就可以肆意妄为,没素质的打球方式,没人惯着你。”
江遇白挑眉,满脸不屑,压根没有半分愧疚之意:“我不。我没错,凭什么道歉?”
僵持之间,操场周围的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对峙的三人身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安叙白神色未变,清冷的眼眸微微沉下,周身温柔的气场缓缓褪去,透出几分深藏的压迫感,那是他极少外露的强势与笃定。
他没有再和江遇白做无谓的争辩,目光静静锁定对方:“无意伤人,可恕。有意无德,难容。今日这件事,你必须道歉。要么,亲自致歉。要么,我去找体育老师和德育处,重新判定你球场失误伤人的行为,按校规处理。”
这话一出,江遇白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僵住。
他性子桀骜爱面子,最怕被校方通报批评、当众处罚,若是闹到老师那里,只会让他颜面尽失。
江遇白死死抿着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持数秒,看着神色笃定、没有丝毫退让的安叙白,又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满眼戾气、死死盯着他的乐昭,最终咬了咬牙,语气生硬又敷衍:“抱歉。是我打球不小心,伤到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狠狠攥着篮球转身,带着一身戾气快步离开,背影满是不甘与憋屈。
围观人群见闹剧落幕,也渐渐散开。
操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方才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安叙白缓缓收回眼底的冷意,周身的压迫感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柔和,他回头看向身侧的乐昭,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少年的手背。
乐昭脸上的戾气还没完全褪去,依旧皱着眉,伸手下意识想去触碰安叙白下颌的擦伤,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对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不悦。
安叙白微微偏头,迁就着乐昭伸过来的手,下颌浅浅的擦伤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乐昭指尖刚碰到泛红破皮的地方,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
“这人什么态度,道歉跟被逼债一样,半点诚意都没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红痕,语气里满是心疼,方才怼江遇白时的锋利尽数软了下去,只剩藏不住的在意。
安叙白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反手握住乐昭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腹温柔蹭过少年泛红的指节。
“一点小伤,不碍事,不用这么生气。”
“怎么能不碍事。”乐昭抬眼瞪他,嘴毒的性子半点没收敛,“换作旁人被球砸出印子你都要上前理论,轮到你自己就什么都无所谓?你能不能多在乎一点自己?”
安叙白没反驳,只是轻轻将乐昭拽到自己身侧,抬手揉了揉他炸起来的头发,清冷眉眼浸着浅淡的温柔。
“有你替我出头,足够了。”
这话撞进乐昭耳朵里,他耳尖倏地发烫,别扭地别开视线,嘴上依旧不饶人。
“少来这套,下次他再敢随便往这边扔球,我可不会只跟他讲道理。”
二人并肩转身往教学楼走,乐昭一路都侧着身子护在安叙白受伤的那半边,刻意隔开往来跑动的学生,生怕再有冲撞碰到伤口。
走到医务室门口,乐昭率先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翻找碘伏棉签,回头时看见安叙白安静坐在长椅上等他,心头那点残留的怒火彻底散干净。
他蹲在安叙白身前,小心翼翼蘸取碘伏,动作放得极轻,一边擦拭一边碎碎念叨。
“等会儿回班级,我得跟沈知夏借个透气创可贴贴上,不然风吹到都疼。江遇白这人根本没分寸,打球不看四周,今天是擦到脸,下次万一砸中眼睛怎么办,真是不长脑子。”
安叙白垂着眼,视线全程落在乐昭专注的脸上,任由少年摆弄自己的下颌,指尖悄悄搭在乐昭的肩头,轻轻扣住,牢牢把人圈在自己近旁。
“好,都听你的。”
乐昭听见他顺从的应答,动作顿了顿,抬眼撞进安叙白满是自己的眼眸,喉间一噎,嘴硬地移开目光,手上擦药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棉签带着微凉的碘伏轻轻扫过破皮处,细微的刺痛感落在皮肤上。
安叙白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却半点闪躲都没有,视线牢牢锁在蹲在自己面前的乐昭脸上。
乐昭眼神绷得很紧,眉头微微蹙着,每一下动作都轻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
明明刚刚在操场骂人骂得最凶、气场炸裂的人,此刻乖得过分,温柔得不像话。
“忍着点。”乐昭嗓音压低,带着一点没消干净的哑气,“碘伏有点疼。”
安叙白低声应了一声,音色温沉好听:“嗯。”
乐昭指尖微顿,抬眼瞪他一眼,嘴上继续不饶人:“你就只会嗯是吧?刚刚被砸的时候怎么不躲?站那儿跟块木头一样,等着挨砸?”
他嘴上凶,手却温柔得离谱。
棉签一点点清理掉伤口边缘的灰尘,把细微的破皮全部擦拭干净,动作细致得过分。
安叙白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耳尖悄悄泛红,眼底温柔愈发浓重,指尖轻轻落在乐昭后颈,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没注意。”
“没注意?”乐昭立刻抬杠,“你眼睛长着好看的?江遇白那边球飞那么大动静,你看不见?”
安叙白垂眸,目光坦荡落在他眼里,轻声道:“我在看你。”
一句话,瞬间堵得乐昭所有怼人话全部卡死在喉咙里。
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掀动少年额前碎发,阳光落在乐昭睫毛上,投出细碎阴影。
乐昭整个人僵了半秒,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别过脸,刻意装作淡定,强行嘴硬:“看我干嘛,我脸上开花了?”
“比花好看。”安叙白答得很轻,很稳。
乐昭被他这句直白温柔砸得浑身不自在,手上棉签差点戳到他伤口,连忙收力,气急败坏压低声音:“安叙白!你能不能正经点!现在在给你处理伤口!”
安叙白看着他炸毛别扭的样子,唇角极淡勾起一点弧度,眼底笑意温柔得藏不住。
“好,正经。”
他嘴上应着正经,手却没松开,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乐昭后颈,带着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收拢,近乎把人半拢在怀里。
乐昭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又舍不得推开。
他太清楚,安叙白从来不对别人这样。
所有温柔、纵容、耐心、破例,全部只给了他一个人。
乐昭收拾好情绪,继续认真给他擦药,一边擦一边忍不住碎碎念吐槽:“江遇白真的离谱,打球不看人就算了,做错事还理直气壮,道歉敷衍得跟我逼他一样。换别人我根本懒得管,偏偏砸的是你。”
说到这里,他眼底火气又冒出来一点。
“下次他再敢往我们这边乱甩球,我直接让他整场球打不了。”
安叙白静静听着,不反驳,不打断,目光全程黏在他脸上。
等乐昭擦完碘伏,准备收棉签的时候,安叙白忽然抬手,指尖精准捏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不让他退开。
乐昭一愣:“干嘛?”
安叙白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独有的纵容:“刚刚,谢谢你。”
“谢我什么?”乐昭嘴硬,“我又没做什么。”
“替我生气,替我出头,护着我。”安叙白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没人像你这样护我。”
乐昭心口骤然一软。
他瞬间说不出狠话了。
九十九次循环,他见惯冷漠、背叛、冷眼旁观,所有人都把安叙白当成反派、异类、冷冰冰的学霸,没人在意他疼不疼、累不累、受没受伤。
只有自己。
只有他乐昭,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乐昭眼神软下来,嘴上依旧死撑:“废话,我不护你护谁?难不成看着你被人欺负?”
安叙白看着他别扭温柔的样子,眸色渐深。
他微微抬手,指腹轻轻拂过乐昭有点发红的眼角,动作极轻极柔。
“以后,不用每次都自己冲在前。”
乐昭抬眼:“那谁冲?你?你刚刚站旁边温柔得跟菩萨一样。”
安叙白轻声道:“我可以。”
“只是我舍不得让你站在后面。”
“我想让你永远被护着。”
这句温柔得过分的话落下,医务室氛围瞬间暧昧得发烫。
乐昭整个人僵住,呼吸微滞,心跳乱得彻底。
他别开脸,假装整理药瓶,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知道了,啰嗦。”
安叙白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深沉。
他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
两人鼻尖只差一点点距离,呼吸交缠。
“乐昭。”他轻声唤他全名。
“干嘛。”乐昭声音不自觉放软。
安叙白目光落在他唇上,又缓缓落回他眼底,声音低得像耳语:“以后,我护你,也护我的人。”
乐昭心口狠狠一颤。
他不敢抬头看他眼睛,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药棉,嘴硬道:“谁、谁是你的人……”
安叙白低低笑了一声,温柔又笃定。
“你。”
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乐昭的侧脸。
他浑身瞬间绷紧,耳根红得彻底,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落在安叙白脸上,嘴上还死撑着装淡定。
乐昭:“行行行,我是你的人,行了吧?别靠这么近,热气呼我脸上,怪痒的。”
安叙白听话地微微退开半寸,却依旧攥着他的手腕没松,眼底噙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要命。
原本暧昧发烫的气氛,被乐昭这一句直白又别扭的吐槽瞬间冲淡几分,多了点独属于两人的沙雕松弛感,不尴尬、不油腻,恰到好处。
乐昭趁机抽回手,手忙脚乱扒拉桌上的药盒,翻找透气创可贴,故意装作很忙的样子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指尖胡乱扒拉半天,翻出一堆五花八门的创可贴,卡通的、纯色的、带小图案的,就是找不到想要的轻薄透气款。
乐昭眉头皱成一团,小声碎碎念:“医务室能不能靠谱点?创可贴花里胡哨一大堆,正经能用的一个没有,跟抽奖一样,纯抽象。”
安叙白看着他埋头瞎翻、嘴里不停吐槽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静静坐着看他闹,全程纵容。
乐昭翻了半天,最后认命地抽了一张最简约的白色创可贴,转头怼他:“都怪你,好好的站着不动,非要被球擦到,害得我在这翻半天破烂。”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依旧轻得要命。
他踮了点脚尖,微微凑近安叙白,小心翼翼撕开创可贴,轻轻贴在那道浅浅的擦伤处,边角仔细按压抚平。
温热的气息再次相触。
安叙白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微抿的唇上,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柔:“辛苦你了。”
“少来。”乐昭立马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视线,假装整理药盒,傲娇得不行,“我只是不想我身边的人破相,影响我视觉体验。”
安叙白顺势配合他的嘴硬,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温柔又宠溺:“嗯,不破相,以后不乱受伤,不影响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