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大半已经熄灭,只剩间隔几盏昏黄顶灯亮着,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晚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吹散教室里残留的闷热,却吹不散乐昭脸上迟迟不退的燥热。
他步子迈得极快,书包带垮在肩头,指尖死死攥着背带,绷着一张脸,眼神直直盯着前方空旷的楼道,刻意不看身侧的人。
安叙白步幅稳长,轻轻松松就跟上他的速度,半步不移贴在他身侧,肩膀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肩膀,触感细碎又清晰,每一次轻擦都惹得乐昭指尖紧绷一分。
整条楼道此刻空荡荡的,晚自习结束的人流早已散得干净,各班教室灯火逐间熄灭,整层楼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脚步声、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晚风穿堂的轻响。
彻底没人了。
那些窃窃私语、憋笑围观、起哄调侃尽数被隔绝在教室那头,再也没有旁人目光,再也不用碍于面子硬撑冷淡气场。
可偏偏,没人围观的安静,比满堂起哄更让人慌乱。
乐昭心里愈发不自在,耳尖的红顺着肌理慢慢漫到脸颊,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嘴上依旧死硬,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炸毛。
“你跟着我干什么?回你宿舍去。”
安叙白目视前方,神色清隽平静,对外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依旧摆在面上,唯独落在身侧人的气息,温柔得彻底。
“顺路。”
“狗屁顺路。”乐昭侧头瞪他,眼神凶巴巴的,嘴毒得半点不留情,“你宿舍跟我隔了半栋楼,装什么顺路,幼稚不幼稚。”
安叙白低眸看他一眼,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浅笑意,不反驳,不辩解,只是脚步不变,依旧半步不离地贴着他走。
他太懂乐昭的性子。
在外是真疯真戾,动手决绝、嘴利如刀、谁怼刚谁,一身戾气压得同级无人敢招惹。可在自己面前,所有锋芒都是装的,炸毛是假的,不耐烦是假的,嘴硬是真的,害羞慌乱更是真的。
安静的楼道里,所有伪装无处可藏。
安叙白趁着无人,脚步微微放缓,顺势拉近半步距离,两人胳膊彻底贴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校服布料交融在一起。
乐昭身子瞬间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心跳猛地乱了节拍,胸腔撞得发慌。
他硬撑着扭头,语气更冲:“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挤不挤?”
“不挤。”安叙白声音压得很低,被晚风揉得温润,“楼道这么宽,我走我的路。”
“你明明故意靠过来的!”
“你错觉。”
安叙白说得坦荡从容,眼神干净,神色正经,半点抓不到破绽,偏偏身体诚实地始终贴着他,半步不退。
乐昭被他堵得没话说,气鼓鼓抿紧唇,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肚子吐槽的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只剩烦躁。
他最怕这种没人的独处。
没人围观,没人打断,没人分散注意力,全世界就剩他们两个。安叙白的温柔、纵容、步步贴近,会直白得让他无处可躲,心底那些不肯承认、不敢细想的软心思,会全部翻涌上来,彻底压过他的强硬伪装。
他只能继续嘴硬炸毛,试图用凶气掩盖慌乱。
“今晚补课本来就多余,几道破错题而已,我下次注意就行,非要手把手折腾,搞得全班起哄,丢人死了。”
“你就是闲得慌,没事干专门逗我是吧?”
安叙白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下颌线上,看得细致又专注,语气纵容依旧。
“是。”
“专门逗你。”
直白坦荡的回答,瞬间堵得乐昭失语。
他愣了两秒,眼神慌乱地错开,不敢再看他,脚步下意识又加快几分,想逃开这份过于直白的偏爱。
安叙白顺势抬手,指尖极轻地扣住他的书包后侧带子,轻轻一拽。
力道不重,完全不会扯疼人,却稳稳拖住了他仓促逃离的脚步。
乐昭被迫停下,整个人微微往后顿了一下,猛地回头瞪他,眼底带着羞恼的薄怒:“你干什么!”
夜色昏沉,楼道灯光柔和地落在安叙白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温柔缱绻。
“别急着走。”
“话没说完。”
“我跟你没话说!”乐昭嘴硬,眼神却不敢跟他对视,睫毛轻轻颤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