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铃声落下,绵绵细雨密密匝匝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水雾氤氲,把整片教室衬得温沉又安静。
林老师踩着雨声说完最后一句调座通知,目光扫过全班。
“中午饭后严格按月考名次重新排位,优先选座权按成绩依次来,有特殊情况午休找我。现在自由活动,保持安静。”
话音落毕,老师转身走出教室。
门轻轻合上的一瞬,班里压了许久的细碎动静彻底松开,没人敢大声喧哗,只余下低低的耳语流转在潮湿的雨雾里。
乐昭单手支着下颌,视线看似懒散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帘里,指尖却无意识反复碾捏着笔杆,指腹微微发紧,心底莫名攒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意。
下一秒,小爱活泼又欠揍的系统音直接炸响在他脑海。
【小爱复盘锁定!前98次重生循环实锤!宿主次次死守原书主线,拼尽全力讨好、迁就、追随原定女主诺林,规规矩矩做任人摆布的悲情恶毒男配!结果次次被剧情碾压,惨死重置,没有一次例外!】
【小爱:第九十九次彻底叛逃剧本!你彻底摆烂放弃主线!无心插柳黏上全书终极反派安叙白,死马当活马医踩上了一条完全脱离原著的新路!本次调座是双男主距离洗牌的关键大节点!】
乐昭睫羽狠狠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藏在懒散的皮囊下,无人窥见。
九十八次,他循规蹈矩,顺着剧本步步走,讨好该讨好的人,避开该避开的劫,卑微求生,只想换一个活下来的结局。
可剧本从不会心软,次次轮回,次次落幕皆是惨烈收场。
第九十九次,他彻底倦了。
不想演人设,不想守规则,不想再为所谓的主线赌上性命。
阴差阳错缠上安叙白的这些日子,是他九十八次灰暗轮回里,唯一能卸下防备、感受到片刻安稳的时光。
反派又如何?
至少安叙白给的偏爱和纵容,是真的。
乐昭在心底不耐回怼。
「别吵。」
「随缘就好,没必要刻意凑,也没必要刻意躲。」
「本来就是瞎走的路,不值当较真。」
嘴上说着漫不经心的话,视线却不受控制,极其隐晦地斜斜掠向前排。
安叙白端坐原位,身姿挺拔笔直,清冷眉眼垂落在习题册上,指尖翻页的动作平稳无波,周身是惯有的疏离冷意,仿佛周遭所有喧闹、即将到来的座位变动,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的异动。
年级第一的优先选座权握在他手中,他脑海里从未浮现过所谓最优学习位、最安静独处位。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留一个最近的位置,留给乐昭。
他太懂乐昭别扭又傲娇的性子。
脸皮薄,怕起哄,藏情绪的本事天下第一。
若是他明目张胆抢占邻座,只会逼得这嘴硬的少年慌乱躲闪,刻意和他划清界限。
安叙白指尖微顿,悄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执念,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不动声色静待事态发展。
教室中段,诺林单手轻抵侧脸,通透的眸光将前后两人所有细微的小动作、暗藏的心思尽收眼底。
清冷机械的001系统音准时在她脑海响起。
【001检测:世界线彻底脱离原著轨道。重生者乐昭完全放弃原女主攻略任务,第九十九次自主绑定反派安叙白情感线,原著主线彻底作废。双男主双向隐秘好感、双向克制拉扯状态明确,情感阈值持续攀升。】
【001:宿主可启动主线修复程序,重置原著剧情。】
诺林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满是乐见其成的通透,在心底从容回复。
“不必修复。”
“前九十八次的循规蹈矩,换来的全是乐昭的死局。”
“这一次的偏离,才是真正的生路。”
“我本就是穿书旁观者,自然要顺水推舟,帮他俩捅破这层藏了许久的窗户纸。”
【001:宿主开启双男主助攻模式,剧情偏移度、隐性CP好感度同步上涨。】
诺林目光轻轻扫过班里一众女生,心知肚明。
班上心思细腻的女生,早就把一切看透看穿。
安叙白对外人永远淡漠疏离,分寸感十足,唯独对乐昭格外纵容,眼神停留的时长、下意识的迁就、无声的偏爱,全都与众不同。
而向来嘴毒叛逆、散漫随性的乐昭,唯独在面对安叙白时,会慌乱、会走神、会别扭、会口是心非。
这份藏得严实的双向心思,全班人心照不宣。
所有人都默契十足,从不胡乱起哄,只会悄悄留白,默默配合,守护着两人尚未戳破的暧昧。
唯独许念安,置身这场无声的默契之外。
她攥紧掌心,耳根微微发烫,积压了许久的爱慕在心底翻涌。
以往她总是克制隐忍,只敢远远观望,可这次全员调座,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想再遥遥相望,不想再默默暗恋。
今日,她决意彻底放开自己,开启明目张胆的追求模式。
雨丝簌簌敲打着窗玻璃,许念安深吸一口气,拨开身旁低语的同学,一步步走到安叙白的课桌前,稳稳站定。
周遭细碎的交谈声下意识淡了几分,几道女生的余光悄悄落过来,彼此交换着了然的眼神。
许念安微微俯身,声音轻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安叙白,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安叙白抬眼,漆黑的眸子清浅无波,礼貌又疏离:“你说。”
“中午要调座位,”许念安直视着他的眼底,坦荡说出自己的心意,“我这次排名靠前,有优先选座的资格。我想选你旁边的位置,可以吗?”
怕被拒绝,她又立刻急急补充,语气恳切至极:“我上课绝对不会打扰你,我可以帮你整理笔记、梳理错题,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我只是……很想跟你坐在一起。”
直白的请求,坦荡的爱慕,不加掩饰。
安叙白眸光微沉,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平淡却决绝:“不用。”
许念安的睫毛骤然一颤,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追问出声:“为什么?调座之后你一定会有邻座,别人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我的位置,我有安排。”
短短七个字,温和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的位置,早有专属人选,从来轮不到旁人。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轻微的动静。
成绩稳居班级中上游、和乐昭水平不相上下的高泽宇,侧身走到乐昭桌前,压低声音开口邀约:“外面下雨,班里太闷太吵,要不要去隔壁图书室待着?那边清净,适合刷题。”
乐昭的目光刚刚还若有若无黏在前排两人身上,心底早已堵得发慌,酸涩烦躁交织在一起,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不想看着别人明目张胆靠近安叙白,不想看着自己无能为力、满心别扭的模样。
乐昭没再多看前方一眼,利落抓起桌角的笔袋,面上装出一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淡淡应声:“走。”
他起身迈步,干脆利落地跟着高泽宇走出教室,教室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教室内的光景。
人刚离开,班里几个女生立刻悄悄对视,眼底藏满了然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去刷题,分明是嘴硬吃醋,落荒而逃。
诺林望着乐昭空下来的座位,眼底笑意浅浅,心底思绪清明。
乐昭带着九十八次的创伤重生,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敢直面心意,只会逃避躲闪。
而安叙白太过隐忍克制,只会默默等候、暗自预留,从不主动逼迫。
许念安这场突如其来的主动追求,恰好是撬动两人僵局最好的契机。
走廊微凉的湿气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
乐昭跟着高泽宇缓步往前走,步伐松弛,神色淡然,可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
小爱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蹦跶吃瓜,语气戏谑十足。
【小爱实锤!宿主大型吃醋现场!嘴上说着无所谓,身体诚实落荒而逃!看见别的女生主动贴贴安叙白,直接心态爆炸跑路!】
【小爱:前九十八次为女主赴汤蹈火惨死无数次,第九十九次为反派疯狂吃醋别扭,这波属于是彻底栽了!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对吧!】
乐昭心底躁意翻涌,咬牙硬撑着反驳。
「我没有。」
「班里太吵而已,跟别人没关系。」
「他想跟谁坐,是他的自由,跟我无关。」
每一句辩解,都苍白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股密密麻麻的酸涩感,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骗不了人。
教室内的氛围依旧安静。
许念安依旧不肯轻易放弃,望着安叙白清冷不变的眉眼,再次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执拗的坚持。
“安叙白,你就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吗?我真的很认真的想靠近你。”
安叙白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之上,眉眼冷淡,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不必。”
窗外雨声缠绵,室内气氛凝滞。
他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所有的温柔与预留,自始至终,只为一人。
大课间的雨缠绵不绝,细密的雨雾沉沉压在教学楼上方,灰蒙蒙的天色落下来,把整间教室闷得温热又压抑。
老师刚踏出教室门,班里压抑许久的喧闹便悄无声息漫开,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话题全都绕不开中午的月考调座。
唯有靠窗位置的乐昭,周身裹着一层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他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捻捏着笔头,目光看似闲散落在窗外雨帘上,实则余光死死锁着前排的背影,心绪乱成一团麻。
脑海里,小爱的系统音细碎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试探的聒噪。
【小爱:宿主,这次调座变数超大,许念安都直接上前争取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慌吗?】
【小爱:安叙白明显在等你,你再躲——】
“闭嘴。”
乐昭在心底冷嗤一声,耐性彻底耗尽,眉眼骤然染上一抹烦躁。
他本来心里就堵得慌,系统没完没了的吃瓜提醒,更是火上浇油。
不等小爱继续播报,乐昭直接在心底强制屏蔽系统音源。
一瞬之间,脑海彻底清净,再无半分电子音打扰。
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别扭,半点没有消减。
他看得清清楚楚。
许念安站在安叙白桌前,姿态坦荡、眼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明目张胆的奔赴。她不惧拒绝、不惧尴尬,大大方方想要靠近自己喜欢的人,有成绩兜底,有底气争取,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反观他自己。
只能缩在后排,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眼,连心底的在意都不敢露分毫,只能憋着、藏着、假装无所谓。
这种落差,让他心口闷得发紧,呼吸都透着滞涩的躁意。
教室中段,氛围无端骤冷。
一直静静旁观全程的诺林,眉心骤然狠狠蹙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燥火。
看着眼前磨磨唧唧、一个死等、一个死躲的局面,再看着横插一脚、执意纠缠的许念安,她心底的耐心瞬间清零,指尖用力掐着书页边角,力道重得几乎要揉皱纸页。
周遭细碎的低语、女生们小声的议论、教室里温吞沉闷的空气,全都让她心烦意乱。
001浅淡的机械音响起。
【001:检测宿主情绪焦躁异常,无明确触发条件。】
诺林理都没理系统,周身冷意彻底散开,身旁同学瞬间察觉到她的低气压,纷纷噤声转头,不敢再多嘴半句。
前排的僵持还在继续。
即便两次被冷淡回绝,许念安依旧没有半分退意,站在桌前轻声执拗开口:“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而已,安叙白。调座之后谁都可以选位,我为什么不行?”
安叙白始终垂眸看着习题册,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执念,语气平淡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坚定:“没必要。”
他的位置,早有预定。
除了那人,谁来都是多余。
后排一众女生两两对视,眼底全是心照不宣的了然与磕绊。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乐昭是心态崩了落荒而逃,安叙白是不动声色静静等待,唯独许念安一头撞进了两人密不透风的双向暗流里。
潮湿的雨雾透过走廊窗户飘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稍稍冲淡了教室的闷意,却冲不散乐昭心底盘踞的烦躁。
他一秒都不愿再多待。
干脆利落抓起桌角的笔袋,起身抬步,避开前排所有视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直奔安静的图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