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三个字,温柔笃定,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
乐昭心口猛地一颤,攥着书本的指尖用力泛白,抬眼瞪向他,语气又硬又凶,带着未消的赌气:“我不想回来。”
安叙白不恼不逼,语气平静温和:“由不得你。”
“安叙白!”乐昭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噎得更恼,脸颊更红,“我好不容易搬走,你就不能安分一点?”
安叙白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眉眼,目光温柔又执拗:“我安分。”
“只是,我的同桌,只能是你。”
哪怕你赌气躲开,哪怕你嘴硬不认,哪怕全班拆散所有羁绊。
我也等你回来。
等你,重新坐在我身边。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还在隐隐浮动,所有人都假装收拾书本、整理桌面,视线却无一例外,全都若有若无往后排飘。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刚刚课间那场轰动半班的拉扯没人错过——安叙白当众笃定表白、步步退让只为留他一个同桌,乐昭羞得炸毛、嘴硬划清所有界限,最后碍于围观人群太过难堪,赌气直接搬去靠窗单人位躲清净。
所有人都以为这波拉扯到此为止,两人少说也要冷战别扭好几天。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四十分钟,一场全班大调位,直接把闹别扭分开的两个人,硬生生塞回了彼此身边。
乐昭攥着怀里一摞沉甸甸的课本,指腹用力得微微泛白,站在过道上僵了足足好几秒,脸上红一阵闷一阵,尴尬得无处遁形。
他真的服气。
服老师精准拆遍全班所有小团体,偏偏精准锁死他们这一对;服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躲开、硬撑着划清的距离,被一场调位打回原形;更服气身侧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稳稳坐在原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安叙白。
他咬了咬后槽牙,压着心底那点又羞又气的别扭,拖着步子极不情愿地往最后一排挪。
脚步慢吞吞的,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抗拒,偏偏又不得不服从安排。
路过中间座位时,几道偷偷打量的目光撞过来,细碎的憋笑声压得极低,却清晰钻进耳朵里。
乐昭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最狼狈、最藏不住心事的瞬间,好像全都栽在安叙白身上了。
安叙白始终端坐原位,脊背挺直,清冷的侧脸在窗边落下来的光影里格外干净好看。
他没有主动起身凑上去逼他,也没有得意张扬,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目光淡淡黏在少年越来越近的身影上,温柔又执拗,半点不移。
高泽宇收拾完自己的文具,看着身侧人全程心不在焉、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乐昭的模样,心底那点不甘的较劲又冒了出来。
他站起身准备让出空位,临走前侧头看了眼安叙白,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调侃。
“折腾这么久,最后还是得他回来陪你。满意了?”
安叙白视线没挪,声音清淡无波。
“本来就该是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炫耀,没有张扬,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却自带一种旁人撼动不了的笃定。
高泽宇噎了一下,没再搭话,拎着自己的书本转身离开。
方才课间他和安叙白僵持争夺同桌位,最后主动退让,不是争不过,是不想在众人围观下闹得太难看。
可现在看来,从始至终,这场争夺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安叙白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后排空位,只是乐昭而已。
谁来都没用,谁让都不算,只有乐昭,是他唯一的标准答案。
高泽宇走远后,最后一排的双人空位彻底空了出来。
乐昭抱着书站在桌边,迟迟不肯落座,垂着眼死死盯着桌面,耳根红得快要熟透,语气绷得生硬。
“我真服了,老师是不是故意的。”
安叙白抬眸看他,目光浅浅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温柔克制。
“不是故意。”
“是凑巧。”
“凑巧?”乐昭猛地抬眼瞪他,眼底满是不服气的别扭,“天底下有这么凑巧的事?全班人都换了,就我们两个原路返回?”
安叙白看着他炸毛又不敢大声发作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或许,是天意。”
乐昭心口猛地一跳,瞬间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天意个鬼。
明明就是这个人太偏执,太会拿捏他,连老天都顺着他的心思来。
他懒得跟他掰扯,再吵下去又要被全班围观看戏,只能硬着头皮弯腰,把怀里的书本重重放在空位桌面上。
书本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带着少年藏不住的小脾气。
乐昭动作飞快地收拾桌面,刻意把自己的书本往最外侧挪,尽量拉开最大距离,恨不得中间隔出一条银河,半点都不想跟他挨着。
安叙白静静看着他幼稚又别扭的小动作,没有制止,也没有凑近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眼底的温柔藏得很深。
等乐昭勉强收拾妥当、赌气坐下来,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才被再次打破。
教室里换座的动静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归位坐好,却没有一个人真正静下心。
大半女生侧头悄悄往后排瞟,小声咬耳朵议论不停。
“我的妈呀,真坐一起了!我刚才手心都在冒汗!”
“刚闹完别扭被迫同桌,这氛围也太绝了,拉扯感直接拉满。”
“乐昭脸都红透了,嘴硬第一名,心软也是第一名。”
“安叙白真的从头到尾稳得住,不管乐昭怎么躲怎么闹,他永远不急不躁等着。”
零星几个知情的男生也看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闲聊。
“之前还以为乐昭是真反感,现在一看,分明就是害羞不敢接。”
“换谁被学神这么明目张胆偏护,都顶不住吧。”
“他俩这关系,根本拆不散,老师再调位都没用。”
前排,苏晚彻底坐不住了,死死攥着诺林的胳膊,脑袋快要埋进书本里,用气音疯狂碎碎念。
“诺林!你看后排!我直接原地磕疯!”
“刚赌气分居,下课直接强制复合同桌,这剧情比小说还甜!”
诺林慢悠悠整理着笔记,眼神平静地扫过后排两个身影,语气淡然通透。
“他本来就舍不得真的躲开。”
“他搬去单人位,是躲围观、躲尴尬,不是躲安叙白。”
苏晚愣了愣,随即瞬间通透,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刚才态度只是别扭,没有真的生气!”
不远处,江遇白撑着下巴,看得一脸回味,伸手戳了戳旁边认真端坐、假装正经的江亦。
“班长,你评评理,他俩这宿命感,谁顶得住?”
江亦目光落在课本上,看似专心,唇角却微微扬着,声音清淡。
“正常。”
“安叙白性子固执,认定的东西,不会放手。”
江遇白啧啧两声。
“关键是乐昭明明吃这套,还硬撑,天天口是心非,拉扯不完了是吧。”
全班各处的细碎议论轻轻飘过来,尽数落在后排两人耳朵里。
乐昭脸皮本就薄,被所有人暗地围观点评,浑身僵硬得不行,坐得笔直,背脊紧绷,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他侧过头,狠狠瞪了眼身侧始作俑者,咬牙低声道。
“你满意了?全班现在都在看我们笑话。”
安叙白坐姿端正,目光落于课本,看似安分听课,侧脸却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回他。
“没人看笑话。”
“只是看我们。”
“那不一样吗?!”乐昭气闷,压低声音跟他较劲,“我刚才好不容易躲开,你非要逼我,现在好了,又坐一起了,你开心了?”
安叙白偏过头,眸光安静锁住他带着薄怒的眉眼,语气认真又诚恳。
“开心。”
短短两个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乐昭被他直白坦荡的回答噎得心跳骤停一瞬,耳尖热度瞬间蔓延至整张脸颊,慌乱别开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安叙白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我只是,想跟你同桌。”
“仅此而已。”
乐昭指尖抠着课本边角,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得不承认。
刚刚坐在孤零零的单人位上,一节课走神恍惚,看似躲开了喧闹和暧昧,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身旁那人清冷安静的气息,没有若有若无贴近的温度,没有低声克制的温柔叮嘱,整个位置冷清得让人烦躁。
他嘴硬、他别扭、他躲避、他划清界限。
可身体和心跳,从来骗不了人。
安叙白看着他沉默失神、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克制,尊重他所有的别扭。
“你刚才不想坐这里,我知道。”
“你怕别人看,怕太显眼,怕尴尬。”
乐昭垂着眼,没应声,默认了。
“现在坐回来了,也没关系。”安叙白嗓音压得极低,只属于两人的私语,“我不当众说话,不随便宣告,不逼你认。”
“我听你的。”
乐昭心头微微一动,莫名的酸涩和暖意缠在一起,堵得他说不出话。
这个人永远这样。
懂他所有的逞强,包容他所有的别扭,看穿他所有的口是心非,却从不戳破,只安安静静顺着他、陪着他。
可下一秒,安叙白话锋微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偏执。
“但私下。”
“我不会改。”
乐昭猛地抬头。
安叙白眸光澄澈又笃定,直直望进他慌乱的眼底,一字一句,轻声重申。
“我对你的特殊,不作废。”
“我只要你,也不作废。”
狭小的双人座位,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窗外微风拂过窗台,吹动两人紧挨的书页,轻轻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全班依旧暗流涌动,无数视线悄悄锁定后排。
而两个当事人,在满室隐秘的围观里,在重新归位的同桌距离里,继续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没完没了的温柔拉扯。
乐昭抿紧唇,心里那点残存的赌气和别扭,彻彻底底、一点点土崩瓦解。
他小声憋出一句,软得没了底气,依旧带着少年不肯认输的倔强。
“……你真的很烦。”
安叙白轻轻应声,温柔妥协,却寸步不让。
“只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