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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朝堂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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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书清抬起头,唇瓣翕动:“臣……”

“陛下,此事臣已查明,验货之事虽由内务府,尚宫局,太医院共同管辖,但解书清资历尚浅,不过是个陪同的。可她那日却取水试香,妄断年份,致使礼部沉香被退货重验,此举实在逾越本分!更何况,陛下时时要香,分明是在耽搁陛下!”

张行之抢先一步开了口,先是慷慨激昂,又是痛心疾首,甚至还参杂了些许惋惜,好似他当真全心全意为皇帝操心,又当真不愿意为难一个年轻女子,只是照规矩办事。

“非但如此,”张行之话锋一转,“那日香师当众递出一本太医院入库名册,以证她言。事后臣特意问了问太医院,得知那册子本应好好锁着,只有院判以上有资格调阅。她身居尚宫局,又是个小小香师,如何得手?若不是有人私相授受,那边是串通舞弊啊陛下!”

话音刚落,殿内便起了细微的骚动,连皇帝也缓缓皱起眉。

她垂着头,狠狠咬紧了牙关。

太医院的入库册子自然不是偷的,是江朝烨给她调出来的,可这事儿哪能说出口?说了便是把江朝烨拉下水,这正中张行之下怀。

龙椅之上,皇帝的声音愈发严厉:“解书清,这入库名册你从何而来?”

解书清将额头再度贴回地面,殿砖寒凉,寒意顺着肌肤渗透进骨子里,刺激得她敛了神色,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方才的从容。

“回陛下,入库名册自然是验货之前调出来的尚宫局与太医院多有往来,臣曾在太医院见过此物,得知要验货,臣唯恐才疏学浅出了纰漏,特意寻了内务府掌事,允臣去太医院调阅,还存了批的条子。”

说着,她从袖口取出纸条呈上。

只消一眼,便可叫人瞧出这纸正是太医院专用的连四纸,上头还盖着内务府的印。

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远处的张行之皱皱眉,眼见他嘴唇动起来,解书清立即抢先一步,缓声开口:“至于验货,臣并未越权。既然参与其中,臣必当全力以赴,所为皆是本分,要叫内务府瞧好这香,最终如何定论,还得看内务府。至于臣,不过是说几句实话罢了。”

实话二字加重了语调,其中蕴含的深意,叫那群大臣自己去品味好了。

她瞥一眼张行之,对方面色明显阴沉不少,但并未着急,对皇帝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想问香师。”

皇帝自然是允的。

“解香师。”张行之语气和善依旧,犹如在关怀晚辈,“你说那香是三年料,可泉州那边的的确确记载的是十年料,连过数到关口抵京。先前本官也说,仅靠沉水不可妄下定论,为何你仍旧一口咬定这是三年料?”

殿内鸦雀无声,解书清面无表情跪着,目光划过四周望着她的朝臣,划过张行之咄咄逼人的眼,最后在江朝烨那停了刹那。

就在张行之即将继续施压之时,解书清与皇帝遥遥相望:“臣是闻出来的。”

“闻?”

“年份不同,香料焚出来的香气也不同。三年料燥,十年料沉,陛下头疾复发那日,臣给陛下点的香,也是靠此法挑选而出。陛下若不信,大可叫人蒙了臣的眼,叫臣一一分辨。”

此言一出,殿内骚动再起。连几位老臣都忍不住频频侧目——敢在天子堂下猖狂如此的,也没几人。

膝盖跪得酸麻不已,解书清忍不住抬头望向高堂之上,群臣如此,皇帝倒还稳如泰山,微微阖着眼,揣摩不出半分心思。

“够了。”

朝着发声处一瞟,站出来的竟是王院判。

这位自上朝到现在都未发一言的老人,终于停下了不知捻了多少遍的佛珠,一甩衣袖,朝着皇帝躬身。

“陛下,验货那日臣也在场,解书清所言皆是事实,至于那香料,依臣所见,的确不是十年料。”

张行之骤然抬头,从解书清角度望去,恰好能瞧见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王院判,嘴唇抽搐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

解书清大概能知道他因何而震怒,与他利益相切的盟友站了队,却没站在他身边。

她又不动声色地去观察江朝烨。

这人位列百官之首,神情如常,王院判站队时,情绪也未曾波动半分,像是早有预料。

电光火石之间,解书清恍然大悟。

这人,这人还真是,不说话比说话管用,只消往那一站,便像一堵墙似的拦住了敌人。

她收回目光,抬眸瞥向皇帝。

朝堂之争进行到现在,结果已是一目了然。

皇帝把折子丢在案上:“解书清有理有据,王爱卿也愿作证,张爱卿所奏便做不得真。那批香料与年份不符,便重新采买,此事由内务府与太医院协办。”

他停顿片刻,眼神落在解书清身上。

“尚宫局的人,今后不必上朝了。”

这是将此事翻篇的意思。

解书清心里门儿清,叩首谢恩,起身的时候,膝盖僵痛得几乎站不稳,晃了晃身子,才慢悠悠回到队伍末尾。

散朝时,天光大亮。

解书清依着甬道,脚踩碎晖,慢腾腾往尚宫局去,心里太畅快,连腿脚的难受也顾不上了。

刚跨进尚宫局,一道影子便凑了过来,是朝霞。

对方仔仔细细打量她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的,才松口气,给她披上件薄披风:“姐姐回来就好,先回房歇息吧,外头我替你盯着。”

确认朝霞已走远,解书清一骨碌从床上下来,从袖中摸出那个小包。

薄荷叶已被揉碎了,幽幽的凉味渐渐散发,就着香气,解书清开始研墨。

今日江朝烨也在,本该无话可说,可在回来的路上,脑海里,皇帝的眼神一闪而过。

那时候皇帝看着张行之,满是信任,即使她赢了这场辩论,明知张行之有错在先,皇帝也未曾苛责。

朝霞在外扫地,竹帚一下下发出沙沙声,解书清听着,想着张行之的个性,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去。

她提笔,墨汁在纸上拼凑出几个字:

此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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