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轻描淡写一句带过自己的重伤,随即话锋一转,重心全然落在对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未尽的余悸:“那匕首淬了剧毒,方才角度刁钻,万幸,只擦过你的脖颈,未曾伤及要害。”
方才瞬息杀机,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枚毒匕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展昭的咽喉要害。
若是稍有偏差,若是他慢上半分,此刻重伤濒死、身中剧毒的,便是眼前这人。
展昭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后怕,看着他白衣染血、强忍剧痛的模样,心头微澜,轻声开口,嗓音清冽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动容:“不过是半个时辰前的凶险琐事,你尚且记挂至今。”
生死瞬息,奔波未歇,他早已将方才的险境抛之脑后,却没想到,白玉堂竟分毫未忘。
闻言,白玉堂眸色微动,原本沉静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认真与执拗。
他定定凝视着展昭,黑暗之中,那双眼眸澄澈坦荡,藏着江湖儿女最赤诚的信义与守护,一字一句,落地有声,穿透井底沉沉黑暗,笃定得无可动摇。
“能够差点取你性命的凶险,于我而言,能记一辈子。”
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却滚烫滚烫,落在冰冷死寂的井底,瞬间驱散了周遭盘旋的阴寒戾气。
深井幽暗,桎梏缠身,绝境笼罩,杀机暗藏。
可这一刻,无边黑暗与寒凉之中,却悄然滋生出一份坚不可摧的羁绊。
一人身中剧毒、白衣染血,隐忍不言自身伤痛;一人身陷囚笼、处境凶险,满心牵挂同伴安危。
江湖携手,朝堂并肩,无数次出生入死,无数回绝境相守,早已让二人的羁绊远超寻常情谊。
白玉堂缓缓收回挡在半空的手,撑着积水的石壁,缓缓站起身躯。身姿依旧挺拔,哪怕肩头带伤、寒毒侵体,依旧桀骜不减,风骨凛然。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肩头,确认布条缠缚稳妥,止住了流血,便彻底不再将伤势放在心上,抬眼望向周遭沉沉黑暗,神色恢复惯有的冷静锐利。
“此地不宜久留。”
他低声提醒,语气沉凝:“这口井处处诡异,机括暗藏,绝非普通绝境。我们坠井绝非意外,是有人刻意引我们入局,前路必定凶险重重。”
展昭轻轻颔首,压下心底微动的情绪,敛去所有柔软动容,重新恢复了查案时的审慎与冷静。
他深知白玉堂所言不假。
从密林埋伏、暗器绝杀、失足坠井、井口锁链,每一步都精准算计,环环相扣,明显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
二人看似只是意外落井,实则早已落入一张铺天盖地、蛰伏数年的黑暗罗网。
寒意依旧萦绕四肢,黑暗依旧吞噬四方。
但此刻,两人并肩而立,一正一桀,一温一锐,纵使身陷无边绝境,心中亦无半分惶然恐惧。
未知的凶险还在井底深处静静蛰伏,尘封的罪案即将破土而出。
这场始于深井的黑暗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