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绝境,风雨狂嘶。
第九层穹顶灌入的冷雨纷飞漫天,洗过残破的阵台,扫过断裂的铁索,也狠狠浇在两人满身伤痕的衣袂之上。
紫衣老者一掌反噬,彻底击溃了展昭本就濒临枯竭的内气根基。
方才那含恨一击、阴毒沉猛,尽数被巨阙剑与他一身残躯硬扛而下。喉间腥甜翻涌不止,胸口经脉阵阵撕裂剧痛,肩头旧伤彻底崩裂,干涸的血色被雨水冲开,新的温热猩红层层漫出,浸透整片绯色衣襟。
展昭身形微晃,气血翻涌不休,眼前片刻泛起轻微昏沉。
一路九层闯楼,层层舍身、步步兜底,内力、心神、皮肉、筋骨,早已被无数绝杀磨至极限。他凭一口执念硬撑至今,只为护住并肩之人、击溃这场数十年祸乱。
可此刻,执念未松,肉身已然到了承受的尽头。
黑衣首领趁势合围,兵刃寒芒森森,从四面八方步步紧逼,杀机锁死两人周身所有退路。
紊乱的镇天大阵依旧震颤不休,残存的戾气刃气四下乱炸,阵眼虽遭破损,却依旧裹挟着阴力,沉沉覆压而下。
紫衣老者立在阵台高处,望着身前摇摇欲坠的两人,脸上布满阴鸷冷笑:
“老夫筹谋半生,布下层层绝杀,以为可定天下。”
“你二人逆天并肩,已是僭越。如今一重伤、一孤军,耗尽心力、身陷死围,今日依旧逃不过葬身凌霄的结局!”
他袖袍再挥,残存所有黑衣死士尽数暴起!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亡命扑杀!
漫天杀机锁定二人,看似已然无解、已然定局。
可下一秒,一道白衣身影稳稳踏出,彻底挡在染血绯衣之前。
白玉堂背对着展昭,白衣沐雨挺拔,身形清瘦却立如青峰,岿然不动。
方才眼底的惊惶、心疼、愠怒,尽数沉淀为极致的冷静与决绝。
一路行来,前六层机关绝杀、七层悬空危命、八层人心诡局,次次都是展昭守在他身前,替他挡杀、替他承压、替他扛下所有致命凶险。
从雨夜长亭相逢破局开始,这人便以一身公职风骨、一腔温柔情义,为他铺路、为他兜底。
他习惯了身后安稳,习惯了有人相守,习惯了绝境之时总有一袭红衣为他而来。
可并肩从不是单向守护。
你以命护我全程,我便以刃护你终章。
白玉堂五指死死握紧画影刀柄,虎口崩裂的旧伤再度撕裂,血水顺着指缝滴落,混着漫天雨水坠向地面。
可他分毫未觉疼痛。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消耗、所有的伤势,尽数被心底翻涌的执念压下。
桃花眸褪去所有温润清明,覆上彻骨凛冽的寒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杀伐决绝。
“阴谋?”
他轻声开口,音色清冽穿透漫天风雨,字字铿锵、字字笃定。
“从我与他并肩的那一刻起,尔等奸谋,便早已作废。”
话音落,白玉堂身形骤然掠出!
不再试探、不再留手、不再顾忌体力耗竭。
他将毕生轻功、毕生刀法、毕生内力尽数迸发,白衣化作一道划破漫天昏暗的惊鸿,直闯重重合围死局!
画影刀寒芒彻亮凌霄,刀势纵横开合、凌厉无双!
从前缠斗,他留分寸、留余地、留后手;
今日终局护人,他招招绝杀、式式破敌、不留生机!
铮!铮!铮!
利刃破风、割裂血肉、崩碎兵刃的脆响接连炸响!
近身扑杀的黑衣首领,无人能挡他一刀之势!
方才步步紧逼的合围阵线,瞬间被硬生生撕裂一道惨烈缺口!
白玉堂身法快到极致,辗转于漫天刀光剑影之间,一人一刀,独挡八方杀伐,将所有袭来的凶险、所有致命的兵刃,尽数拦在展昭身前三尺之外!
不许一刀近身,不许一寸伤他。
展昭立在原地,气血浮沉、身形微倦,望着那道为他独战千军的白衣背影,眼底漾开层层温热波澜。
从前,他总想护他周全,替他挡尽世间风雨孤苦;
此刻,少年身披风雪、执刃独战,为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原来知己并肩,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彼此撑腰。
展昭缓缓调匀紊乱的气息,压下喉间腥甜,强忍浑身剧痛,再度抬起沉重的巨阙剑。
他纵然重伤力竭,却从未失却本心风骨。
不能再战猛攻,便守死方寸!
巨阙重剑稳稳竖立身前,厚重剑脊镇住满地动荡,残余内力凝于剑身,化作最后一道稳固屏障。
“玉堂,我尚可守阵,你只管破眼!”
一声低喝穿透风雨,稳稳传入白玉堂耳中。
我护你后顾无忧,你破尽终局诡谋。
分工依旧,默契不改,哪怕满身伤痕、力竭濒危,并肩初心,始终未变。
白玉堂闻声心头一定,再不恋战群敌。
他刀势骤然一转,逼退身前最后数名死士,身形凌空折返,再度直冲阵台核心!
此刻大阵紊乱、符文残破、铁索断裂,正是彻底破局的唯一契机!
紫衣老者见状脸色骤变,目露狠厉,亲自携滔天戾气迎面拦截!
“不知死活!”
老者掌风阴毒霸道,裹挟数十年修为,狠狠拍向白玉堂天灵!
这是压垮危局的最后一击,亦是绝杀白玉堂的致命一招!
可白玉堂眼底毫无惧色,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早已看透此阵根本——镇天大阵镇的从来不是机关,是人心,是孤命,是奸邪妄图掌控的悲凉结局。
今日双侠同心、生死无悔、情义不破,这所谓奸谋布局,早已根基尽碎!
“老匹夫,你的局,该破了!”
白玉堂一声清啸,手中画影刀凝聚一路闯楼的所有情义、所有坚守、所有不甘、所有圆满!
刀光如雪,澄澈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