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然入睡的丁溪感觉到身上一沉，似乎有只庞然大物呼哧呼哧地爬上她的床，微凉发硬的毛发尖端刺穿她的睡衣，戳痒她的皮肤，她抬手拍去，却摸到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耳边有谁在叹气。

骤然惊醒，跟趴在她胸前的金色犬眼对视，她哭笑不得，原来是那只灰白狼犬爬床来了。

她欲言又止，但转念一想程心头顶上的黑兽耳和黑长毛尾，显然他的精神体是猫科动物，加上附近无人居住，治疗所周围屏障24小时开启，所以这只狼犬铁定是家养宠物，安心地摸上犬脑袋的同时，在想程心的显化，她忽然僵住，他精神体该不会是所里那只玄猫吧。

玄猫叫心，他叫程心，会不会是她搞错，那些哨兵其实是在叫程心，而程心不愿让她玩猫，是因为精神体很敏感。

可这个怀疑很快就被她打消，资料里说哨兵不会容忍自己的精神体被人亵玩，她那种程度的吸猫，等于当众把玩猫主的身体，被猫哨兵撕成碎片都不可能解恨，况且程心也没必要骗她说是仿生猫。

“哎你说程心性格咋样？”她侧躺，手指点点湿润微凉的狗鼻子，随她抚摸的方向而贴向后方的犬耳扭动一下，“是不是挺难相处的，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啊？”

她坐起身，暖黄灯光亮起，狼犬也随之坐好，听从她的指令，进行一些握手转圈翻滚之类的动作，她没有小零食可以奖励，只能亲亲狗脑袋。

“好乖的宝宝啊，你真的只是一条狗吗？”

摸遍犬身都没摸到像终端接口之类的东西，她滚下床，在凌晨3点半敲响程心的房门，只敲一下门便被打开，他头发凌乱，眼神明亮，发红的双颊留有几道压痕。

“丁溪！”没等她开口，他先给出一个热烈的拥抱，将她抱离地面，带进他的房里，“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啊？”热意火速包围着她，樱桃芳香大大咧咧地喷洒在她皮肤上，她只感觉上一秒敲门，下一秒就上床枕着狼犬的肚子，“不是，我是想说你……”

养的狗通人性通得可怕，它会点头摇头，会笑会哭，但丁溪没有说完，她撑着身体不靠上犬腹，脚踩住他的小腹不让他贴近。

“程心，作为普通人，我有什么办法能看到精神体吗？”冰冷的脚被他握住，隔着舒适的睡衣热气袭来，她顺势将另一只脚也塞进他手里，“你今晚好暖心啊。”

他歪头困惑，腾出一只手指指她身后的狼犬，笑道：“你不是跟我的精神体打过招呼了吗？你的精神体能让我看看吗？”

程心失忆了吗？

她打量着一脸笑意的程心，主动拉着她的脚伸进他睡衣下，皮肤相贴，暖意浸染。

“还有，我叫程意，是程心的弟弟，今年20岁，精神体是狼青犬，身高192……”程意不满地皱鼻，“丁溪，我跟哥哥差别很大的，你不要搞错，现在这个才是我。”

脚暖连带着体温都变得适合入睡，她眼皮发沉，脑子努力思考中：“那程心去哪儿了？还有，我没有精神体，我是普通人。”

“哥哥晚上不住这里，他平时总喜欢扮演我，你别被他骗到，哥哥的精神体是猫，我的是狼青犬，很好分辨。”他趴在丁溪腿上，抬眸望她，杏眼清澈得像是条清纯的大狗，只是在单纯示好，“那你怎么能看到精神体？你不是向导吗？”

放出精神体是哨兵向导感知世界的另一种方式，她睡意全无，后腰抵着的毛绒物体没有温度，却有呼吸，她推开程意，想要下床。

“别走嘛，这房子平时只有我一个人，阴森森的，我不喜欢，丁溪，你留下来陪我嘛。”他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脸紧贴着她的后背，“我不问了，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愿意陪我就行，丁溪，不要走。”

狼青犬也堵住她的前路，直立的三角耳耸拉，喉间小声呜呜，丁溪不动，感觉他的呼吸夹杂着湿意，她转身勾起他的下巴，绿眸被泪水泡得透亮，委屈紧抿的嘴唇隐约可见咬痕。

“你真的不是程心？”她试图退远几步，但被他的手牢牢牵制，“你认识我？”

没有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现出如此亲近的行为，这一定是程心的阴谋，偏低的室温叫她打了个喷嚏，程意抓过被子一把卷住她带回床上去，有点重量的犬头搁在她腰侧，把她顶进他怀里。

“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二天，都怪哥哥，没有早点告诉我你要来，不然我可以准备得更好。”他钻进被子，嘟囔不停，“我讨厌那些哨兵，你来我真的很开心，今天一见到你我就确定，你是向导还是哨兵都没关系，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气味，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冲我笑……反正哪哪都喜欢，你像个活人。”

他忽然不出声，身体明显一僵，随着狼青犬的龇牙威胁声，他缓慢抽离丁溪的怀抱，背对她坐着。

“你怎么了，程意？”她想安抚程意的精神体，却发现它不见了，她挪到床边，侧头看他，“你怕打雷吗？”

他胸膛起伏，梨涡忽现，柔声道：“没，我只是被雷声吓到，睡觉吧。”

熄灯，他将丁溪压回床上，杏眼半睁，搭在她腹部的手不自然地发紧，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