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泉抽回思绪,手指在空中不紧不慢比划——平安喜乐,万事兴和。
看清这四字,洛昭昭竖起拇指,“这个好。”
潇泉嘴角轻扯,又道:“昭昭,你帮我个忙,去最近的城里打听有没有叫众生当的当铺,帮我找一块玉石,上面刻有两字的。找到了你知会我声,我亲自去看。”
洛昭昭:“好,回去后我马上去办,正好闲得没事。”
回到青泽,潇泉来到云霄殿附近一间房屋面前,看见房门留着一条缝隙。她没听到里面有人在的声音,正想帮忙关上,岂料门缝倏然被人合上,恰好夹住她的手指。
潇泉“嘶”一声道:“有人。是我。”
小家伙劲儿还挺大,怪痛人的。
空气突然安静,房门重新拉开一条细缝,背后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闻尘眼有错愕,见她表情痛得厉害,敞开房门靠边让步,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潇泉知道他非故意,没有计较,进门靠桌坐下,用想好的话打破屋中寂静,“来这儿可还习惯?”
闻尘只垂首作揖,没有答话。
潇泉瞧他似是怕生,没有强求,将心事暂时压在心里。见其好像在忙,她缓和气氛道:“你先忙你的,我待会儿跟你说。”
果然,闻尘转身不知倒腾什么去了。潇泉没有关心,注意力转移在清雅舒适的屋内,心想比那间几近荒废的寝室实在好上太多,这下应该能过舒坦日子了。
旁边方桌放着一对指甲大的耳环,模样干净光亮,应是才清洗过,潇泉小心翼翼举到眼前端详。
不是银子做的,是极为普通的铁丝。
有什么寓意吗?潇泉不认为闻尘会注重装扮外貌,但这对耳环却被保养得很好。
当初她曾艳羡过街上那些耳垂丽珰的彩衣姑娘,但一想到耳洞是以尖锐之物戳穿,默默打消了戴耳环的念头。
戳耳洞应该很痛吧?
“别碰。”闻尘突然出声。
“哦,好。”潇泉将耳环放回原处,双手自然放回腿上,放松肢体,端正坐姿,露出一个很有长辈味道的笑,但颊上酒窝过于明显,没啥作用。
看他拿着一个发黄的小瓷罐过来,潇泉不明所以,寻思他想作甚。
只见少年垂眼低头,捏住她衣袖将手抬到桌上,再打开瓷罐挖出药膏一点一点涂在她被门夹红的伤口上。
缓解疼痛的药膏味道陌生,潇泉看了一眼,“师兄师姐没给你拿药备用?”
闻尘:“给了,我习惯用自己的。”
潇泉:“以前你是不是经常受伤?”
闻尘已听不回,甚至表现有点抗拒。
潇泉忍不住道:“你我已是师徒关系,是天地共证、行过礼的,你的身心状况我有权力知晓。你瞒我是为不敬,我问你是为负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吗?”
闻尘抹好伤口,状态明显在听,但就是不愿开口。
潇泉继道:“因为以后这几年我们都会生活在一起,你逃避不了,也不能逃。如若抗拒,便是忤逆师徒礼制。除非,你有本事让我写书到昆仑请令斩断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这样一来,你能恢复自由,我也落得清静自在。”
闻尘抬眼看她,过分地冷静。
潇泉知道他在等自己接着说下去,也顺了他意,一字一句道:“可惜,我不会那么做。我们已向天地行过拜礼,不论契约誓言,都得作数。”
闻尘脸色一白,握紧双拳不肯再多看她两眼,愤愤又委屈地扭过头去。
潇泉语气温和道:“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明白过去和现在究竟谁轻谁重……可以短暂思念,但不能永远困在过去,不然对不起过去的人,也对不起现在的你。”
闻尘低头听着,挣扎面色逐显悲怅。
潇泉心中沉沉一叹,又述清探望过程,包括养父母与送礼一事。闻尘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直到她说到某处,突然大作一通,冲出房门。
潇泉料到他会有反应,但未料反应如此之大,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寻。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把附近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但还是不见人。
“师姐,你这是下不成山,把师门当闹街逛了?”洛昭昭的话音自身后传来。
潇泉无心理会打趣,郁闷道:“昭昭,我问你一个问题。”
洛昭昭正色,“师姐你问。”
“如果一个小孩不愿听某个大人的话,大人用了各种理由手段想说服小孩,以此来消解两人的隔阂,但小孩却突然爆发情绪不见了人,是大人的问题吗?”
“这大人和小孩是什么关系?”
潇泉:“不熟,但关系很亲。”
洛昭昭一副“我早已洞穿”的表情,想说什么却又止声打住,和潇泉两眼沉默相看须臾,轻轻叹气,“师姐,你跟小师弟说什么了?他反应这么大。”
潇泉将过程一五一十道来,洛昭昭听完难忍苦笑,“师姐,你不是最懂如何与小孩打交道的吗?怎么这回失手了。”
潇泉:“打交道归打交道,教养却归教养,不但要养还要教,岂是说两句逗话就能糊弄过去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自家小孩是最难带的。”
潇泉常与孩童接触,对他们的行为举止算是了如指掌,也清楚孤僻坚韧又懂事的孩子其实最难教养。
教其忠而不训,情至深而不溺,待到天长地久,方能顺其自然。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纵使潇泉再了解孩童心性,也不敢说自己完全能教化这类小孩。偏偏师父给她捡的就是这块宝,她受不起也得受。
来不及冥思苦想,潇泉即刻到半山腰启用千里眼,在下山途中看见一个还没穿外袍的瘦小人影,赶紧回房拿上一件保暖衣物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