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激动道:“小尘,我看见她时我还不敢相信,直到她走到跟前问我要不要一碗馄饨……你知不知道,许多年前她路过这里,见过你爷爷,还抱过你。那时你还是咿咿呀呀的婴儿,不哭也不闹,她拿了一个木核手串给你玩,结果你一扯就断。看你力气大,她又找来一个小铁锹给你拿着,抱你去田里挖呀挖,挖到一条蛇。她被咬得哇哇大叫,差点把你扔地上,后来她把你绑到背上,被迫跟着你爷爷去看郎中。郎中说伤口无毒,开了一点药……
“我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有趣的姑娘,一问来历,竟是修行中人,我说难怪。昨儿她来城里,我一眼认出。可惜,她好像忘了自己曾经来过这条巷子,也不记得曾经见过我。”
闻尘的心陡然一提,哑然失声。
老奶奶满足笑道:“山上的仙人见过太多太多,遗忘也很正常。小尘,既然你们有缘,不如好好珍惜。”
街道行人来来往往,闻尘恍惚看见什么,始终不语。
他把奶奶平安送回家,自己回家睡到天蒙蒙亮,起床烧柴做饭,摆在桌上晾了一会儿开吃。
去百试大会前他扫过家里,这会儿积留的灰尘不多,没多久便打理好,收拾好东西回青泽了。
刚入门不急于学艺,潇泉将一本入门必修册给闻尘让他这两天好好琢磨,空闲时多出来走走熟悉青泽。
闻尘低头敛眉,点头应了。
每日透过窗户看徒弟晨读练字的潇泉很是欣慰,没几天有同龄仙君登门拜访,她暂时放下督促,转去招揽客人。
来的两人,有一位是潇泉登仙前认识的仙友,另一位是登仙后在昆仑结识的仙友。
宗门师兄姓何名遥,是玄武洞门主得意弟子,为人幽默风趣,看起来桃花缘广实际一根筋的家伙,潇泉和他认识完全是意外。
这就不得不提到仙门世家之间的缘分了。论地位实力,仙门共有三大仙门世家,分别是朱雀门、玄武洞和青泽山。前两者以氏族起家,以延续家族兴旺为主,不同于散修青泽,什么都招,鬼才济济。
潇泉不大了解玄武洞门生,只知玄武洞门主比她师父还古板死脑筋,看不得得意门生和不入流弟子来往。
何遥不吃他老人家那套,一面正经完成任务,一面出去快活潇洒,在酒馆和潇泉不打不相识。
当时两人以为对方要抢劫,二话不说抽刀对。何遥看她是个姑娘不忍下重手,没想到被打得节节败退,后来拼尽全力窝囊退场。要不是喊了她的名字,何遥简直不敢想自己接下来会遭什么罪,亏得自己机灵,在脱离魔爪的过程使劲磨。
虽狼狈,但有用。
一澄清:“好姐姐,你真的搞错了,我没有想打劫,我只是想拿瓶酒喝!”
二求饶:“不是,他们也没说你这么能打啊。潇大美人,看在你我同是修行中人的份上,放过我好不好?”
三拉拢:“哎,这店有壶美酒叫女儿河,贵但好喝,你要是想喝,直接记我何遥账上。”
“当真?”
“那当然!我何遥从不食言!”
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酒友,后来潇泉得知确实是误会,把酒请了回来赔罪。
到青泽坐客,何遥高兴不得了,“欸你徒弟呢?叫来一起坐啊,我正好闲着一身本领没地方教呢,让他学学。”
潇泉给他倒酒,又给另外一位女君倒茶,“得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见谁就招揽的?你当揽客呢?他不会听生人话的,你不用想了。”
女君笑道:“潇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一直想带你去四海八荒走一走。”
出远门的事潇泉不好一口答应,尤其现下她肩负众多,只能暂时婉拒,“不好意思小雪,可能得改年了。”
徐周雪微笑,“无碍。理解。”
何遥扭头,“徐周雪,你姓名是不是父姓加母姓,然后再加的‘雪’?”
徐周雪是徐母从小捧到大的掌上明珠,自小受家族风气耳濡目染,十五岁时能手撕邪祟,瘦弱身板不强,力量却彪得惊人,现是昆仑一名兵将。
徐周雪差点翻白眼,“我是跟母姓,父亲是入赘的。”
何遥露出赞美之情,“伯伯勇气可嘉,真不错。”
潇泉:“是吗?那你多学学。”
彼此打趣完,何遥兴致未消,死活要看潇泉徒弟,说要把传家法教给闻尘。
“你想教我徒弟传家法?信不信你回去就被玄武洞门主伺候,他老人家估计没见过胳膊这么往外拐的徒弟。”潇泉数落一通,“去可以,不许捣乱。还有,只能偷看一眼。”
何遥叹气,“知道了,你徒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潇泉踢了他一脚。
有她领路,两位畅通无阻进入青泽内围。殿宇园林错落相间,美观自然,远处山脉尽藏云雾之间,与若隐若现的宫殿融并,宛若一座庞大的梦中之城。
云霄殿临近瀑崖,崖下偶有白鹭降临。闻尘房间距离此地只隔一条青石板路,三人漫步走到他房屋窗户对面的一株树下。
何遥偷偷摸摸在树后啧啧赞叹:“年纪小小长这么俊俏,不知以后会迷倒多少姑娘,就是看着太古板了,跟我师父一个样……他在作甚?练字呐?我瞅瞅?”
潇泉正想说什么,何遥弹指施法,从闻尘写好的那沓纸堆里随便取来一张,只看几眼便喷笑道:“这、这这……”
纸张上面铺满密密麻麻的墨字,横竖撇捺样样到位、端正有样,但诸多笔画长短不一,板板正正像极假人所写。
刚好瞟一眼的徐周雪一时也有不忍,但很快恢复严肃,捶了一拳何遥,“有那么好笑吗?又不是所有人学过文书笔墨,这就值得你嘲笑了?”
何遥满眼无辜,“我是觉得这个字很像一张哭丧脸,有鼻有眼的难道不好笑吗?我真不是故意嘲笑,冤枉啊好吧。”
这字确实写得有意思,潇泉越看越觉得像本人,弯唇道:“又不是所有天才自小锦衣玉食,穷得叮当响的大有人在,没学过笔墨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好笑的。好了,你小声点,我们这边聊。”
何遥轻咳,“好的逍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