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说不记得这个不记得那个,可一回到故地,往事好似就在昨日,想忘都忘不掉。
以前潇泉让闻尘垂钓,今日却反了过来,难道他还记仇?
水帘洞那边没有丁点声音,潇泉抛掉柳条,回到凉亭坐等,顺便看看闻尘什么时候出来。
等过一个时辰,某人刚好领完惩罚,屁颠屁颠过来,“怎么就你一个?百里大人呢?”
潇泉抬手抵在唇边示意少年安静,然后把柳条给他,小声道:“百里大人要你钓鱼上来,他待会儿来看。”
宫璃:“我钓?你没听错吧?”
潇泉:“不能是我钓吧?你觉得我钓得上来?”
宫璃撇嘴接过柳条。
这般妥协自屈,当真和宫家人性情不同。潇泉有点感慨,得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被宫家家风荼毒彻底。
宫璃坐在岸边石上,把柳条放进水里,凝神聚气,没多久便钓上一条。
潇泉蹲在旁边,“你和你哥的关系怎么样?”
宫璃:“就像寻常兄弟那样啊。我哥对我说严不严,说松不松。我在外头时他总骂我鬼混,母亲就会帮我说两句,大哥懒得跟她争,只让我记得回家,不能落下课业。”
潇泉:“那他知道你整日跟在百里大人身后吗?”
“知道啊,他还知道我一直想拜百里大人为师呢。”宫璃表情理解,“我知道百里大人收我为徒是有点为难,毕竟我哥我娘他们不可能让我踏入青泽山门,我不想给百里大人添麻烦……收不收已经没关系了,只要我能跟着他,干啥都行。”
潇泉:“就这么喜欢跟着他?”
宫璃两眼发光,“法力高强,人帅又好!”
潇泉:“……”
趁钓鱼工夫,宫璃捡石施术,等它化成莲花石雕,拿给潇泉看,“你看,这是百里大人教我的。”
潇泉一愣,温温一笑,“你猜是谁教他的?”
宫璃:“是谁?”
潇泉:“是他师尊教的,你得叫一声祖师奶。”
宫璃不屑,“我就算叫她大魔头都不会叫祖师奶,人都死了,我还得敬奉她呀?她可是大魔头。”
潇泉掐他胳膊,“这话你最好别让她听到,小心狗命不保。在她面前你家百里大人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更是如此,一只毛都没长齐的鸡崽子,掉水里都会淹死,还逞上能了?”
宫璃疼得哈腰道歉,“我不说了不说了成吗?怎么说两句你就骂我,脾气这么差……不对,怎么我骂女魔头,你还掐起我来了?”
潇泉:“你又没见过她本人,怎么知道她什么模样?”
“他们都这么说啊,那还有假?”宫璃张牙舞爪,“青面獠牙、赤红猩目、杀人嗜血,活脱脱一个大魔王好吧。”
潇泉蹙眉,“她没你们传得那么凶神恶煞吧?”
宫璃:“你很了解她?”
潇泉:“不了解啊。”
“哦。”宫璃低声,“那你说个屁。”
当他钓到第二条,水帘洞出现动静。一袭素白长袍越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闻尘静声落岸,水面复归平静。
潇泉没有夺回柳条,仰头托腮看向闻尘。闻尘似无感应,越过她走向宫璃收回柳条,放鱼归湖。
宫璃捶肩嘟囔:“百里大人,下回您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我这才面壁完,又叫来钓鱼,实在是撑不住了。”
潇泉跟着捏起左膀右臂,“是啊,我脖子也好疼。”
闻尘静静瞥来一眼,潇泉眨眼回视,默默把手挪到脖颈后面。
宫璃怪道:“你也被拉上一起了?”
潇泉眯眯一笑,没有说他才是真正被拉上的那个。
百鸟林一行对潇泉没多大用处,她仍不知哪条路更适合自己,更不可能学以前的招数,否则很可能暴露身份。剑道第一座下的奇才弟子潇泉,早就弃仙成魔人人喊打了。
回到净香庭,闻尘随宫璃进入房间,潇泉则回到自己窝里。她生性好动,坐不住久,趁四下无人,跑去宫璃房间看他俩在干什么。
门没有关,潇泉一眼看尽房中景,闻尘正在给宫璃抹药。
看到她来,宫璃抱起枕头挡住身体,“你怎么来了?我没穿衣服,你你你快出去!”
他动作剧烈,扯到伤口,一脸扭曲咬牙吞声。闻尘抓住他腿小心放好,继续把药涂抹在红肿膝上,“别动,容易扯伤筋骨。”
宫璃:“百里大人你能不能过去把门关了?你看她待在门口一直看着,我感觉我的清白之身要被她看没了。”
意外中的意外,一个高傲的纨绔子弟竟会羞于裸露。潇泉心中忍笑,转身望风,“谁知道你脱了衣服?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看到什么。”
也就是没衣服遮掩的上半身和大腿。这种场景潇泉不是没见过,不足为奇。要是宫璃知道以前她还帮闻尘褪衣上药,他不得吓个半死?
闻尘过来合上房门,看着她道:“转过去。”
潇泉摸摸耳朵抱臂转身,待合门声落,轻哼道:“凶什么凶,我还看过你的呢。”
话音刚落,往屋内走的闻尘脚步微顿。
宫璃疑惑,“百里大人,你怎么了?”
闻尘坐下来重新拿起药瓶,“没怎么。”
宫璃摸摸下巴往外看,“百里大人,她刚刚说什么啊?”
闻尘:“不知。”
“嗯?百里大人你听力不是很好吗?”
“……”
筋骨皮肉之痛可以用药缓解调养,无需过多耗费精力。没多久,潇泉听到有人开门,打起精神准备说话,回头撞见闻尘那张淡薄的脸,恢复正色,“我找宫璃有事,他方便见人吗?”
闻尘:“什么事?”
潇泉“嘶”一声:“秘密。”
“方便,姐姐进来吧。”宫璃在房里唤。
闻尘没再追问,越过潇泉走向庭外。
潇泉看他走远,放心走进房间,把藏在身上的莲子酥掏出来,“喏,给你的。”
宫璃穿好衣服,把被褥结结实实盖在身上,“怎么想起给我送吃的了?”
“你有伤在身,我当然得拿点吃的来看你,我又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潇泉塞了一块进嘴里,“还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