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榷神容淡定,冷笑一声。
念子心切的陈士忠在强力压迫下被逼退一步,但硬着胆道:“青泽办事不力,我只是求个公道,何错之有?金鹤仙君,你不能仗着家世显赫又得主宰器重,借着权势地位来压我们,难道不怕昆仑降罪?”
“好大的口气,还敢威胁我。”宫榷冷笑,“今日我不想节外生枝,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不能好好说,休怪我心狠手辣。我记得,你南山山庄是做布商生意的吧?”
陈士忠预感不妙,厉声道:“是又如何。”
宫榷:“我想起来,曾有人跟我说某家布行因为私吞税钱被拆行示戒,下场可是凄惨无比,神仙难救。虽然你们南山山庄经商多年还屹立不倒,但难保交出去的税钱没有遗漏之处……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凡是行商的仙家都得交一定税钱给公堂,公堂是专门救济百姓地方的大家之堂,其中财钱宝物通常是为应急,比如天灾人祸造成的不可逆局势,不然一般情况不会出手。
堂内财宝来路主要聚收行商仙门大家的少量收支,这是九州历来的规矩。若是运气好,还有好心仙君打发赏赐。前一规矩百年不变,后一规矩皆看自愿。但凡违逆不交税者,违者按堂法处置,罚坐囹圄三至十年,外加一倍到十倍不等的罚金。
南山山庄非寻常百家,和仙门攀有亲缘关系,庄内上下有百余名修士坐守,自然被列为仙门商家之一。
陈士忠:“金鹤仙君此言何意?我南山山庄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真如你所说,难道公堂自己没有眼睛看?”
“这天底下,敢在权力之下犯禁的人,哪个不是上面有遮天能手?”宫榷嗤笑,“别人查不出来,你还怕本君查不出来?”
陈士忠眼神一狠,“那金鹤仙君的意思是要去查了?”
空气紧张到开始冒火星,明明一句话就能引爆,宫榷却缓缓吐声:“你哪只耳朵听见了?”
陈士忠不明所以。
言罢,宫榷拎出一袋明晃晃的锦囊,朱雀门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地背过身去,只留两家面面相觑。
宫璃急道:“哥!你怎么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钱压事,万一有人上报昆仑如何是好?
宫榷仿若未闻,“给我老实点,待会儿跟你算账。”
宫璃赶紧缝嘴噤声,躲到闻尘身后不敢嚣张了。
宫榷接着道:“陈老爷,适才我说的话,你就当听个故事。我这次来只为带走我弟弟,这袋银子算是一点心意,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此事,它就属于你。对了,山上的仙人应该已经在去往公堂查账的路上,你可得好好回想一下,到底有没有纰漏之处。”
陈士忠眼角抽搐一下,咬牙接过银子,“早闻金鹤君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们走!”
他转身朝林外走,宫榷突然伸掌一拍,一道阴风破空袭去。
陈士忠的侍从立刻拔剑,以白刃挡回飒飒阴风的袭击,然后拉住陈士忠滑退数十步隔开距离。山庄护卫们齐齐想要拔剑,陈士忠抬手拦住,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宫榷。
宫榷冷声道:“以后谁再动我宫家人,便是与我为敌。”
言外之意是,他这一掌打得理所应当。因没伤人,权当作为警告。此外,这袋银子是为了打发他们离开,免得找事。宫榷来前特意查了他们的布行有没有贪公,好拿捏把柄。
陈士忠风风光光活了几十年,靠的就是遍布各地、远近闻名的布行发家。被宫榷戳到痛处,自然不敢像刚才那样胆大妄为敲诈勒索了,拿钱跑最好,以免被抓住尾巴。
不过方才他说的久仰仙君大名,算是一个有力回击。
这大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谁都晓得宫榷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在家族处于尴尬地位。为了证明自己,他历经数年磨炼,一步步突破至第十一境界,获得家族信任接手朱雀门。
确切来说,是获得宫家主母的信任。只是,如今主母育下二子,又独宠二公子,大家纷纷猜测宫璃长大以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他哥拼命得到的一切,然后大的彻底沦为弃子。当然这都是猜测,最后结果如何,谁都说不准,毕竟小的悟性不如大的,又贪玩乱跑,能不能在适宜年龄段突破第十境都是一个问题。
如果突破不了也没有危机可言,宫二公子不仅有母亲撑腰还有哥哥庇护,大家一个劲儿说他好命,不管怎样都有人兜底。
解决完琐事,宫榷调整好心态,道:“百里君,好久不见。”
闻尘纹丝不动,一声未应。
宫榷轻扯嘴角,“我觉得你们青泽有必要找一下风水大师,看看祖坟哪里出了问题。不论老小都摆着一张面瘫脸,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宫璃见怪不怪,哥哥一直看百里大人不顺眼,没少出言讥讽,每次见面都会说“我弟呢”“我弟在何处”“你最好别让我弟出意外”“还我弟来”之类的话。百里大人又是一个闷葫芦,不是点头就是摇头,没应就是烦了。哥哥一吃瘪就容易原形毕露,明里暗里指骂人。
这回闻尘没有冷落,“有事直说。”
这冷冰冰的话在宫璃眼里和“有屁快放”没什么两样,估计哥闷在鼓里还不知道。换句话说,他被骂了都不知道。想到此,宫璃想笑又不敢笑。
宫榷:“我总觉得哀乐山这次爆发的魔气有点熟悉,难道百里君没有察觉?”
“并无。”
“这不可能。”
“你非我。”
宫榷不气不恼,平息吐声:“要真是那样,百里君一定会很开心吧。”
闻尘撩起眼皮,冷冷看他。
宫璃嗅到三分火药味,站出来道:“哥,你说什么呢?”
一听他说话,宫榷当即生怒,“臭小子,吃的饭还没我喝的水多,这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哪天被人害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整天瞎想有的没的,万一哪天成真——”宫璃自顾说着,突然被两根手指抵住唇瓣。
闻尘:“慎言。”
对面,宫榷脸上的怒意呈现一丝不自然,额角青筋忍了又忍,到底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言简意赅直中要害,“跟我回家。”
宫璃抓紧闻尘衣袖,“回去又没事干,怎么天天让我回去?不去不去!”
宫榷脸色有点难看,“给你脸了?”
没人好意思插手兄弟俩的私事,加上宫榷眦睚必报不好得罪,两派门生无人敢细言碎语,只顾观望。
只见宫榷掏出一条金绳准备收网抓鱼似的逮向少年。绳头如灵蛇有目的飞窜,宫璃暗叫不好,在闻尘身后躲了两下觉得过意不去,拔腿又往更远的地方跑,边跑边叫:“我不是说了我在这边待两天就回去?你怎么还不信呢?你抓我也没用,我还是会跑出来!”
宫榷灵活操控着金绳,“你跑一次,我抓一次。”
宫璃知道每回被抓都逃不过,但还是想奋力抵抗,爬手爬脚四处忙乱,还没认输便又被金绳逮了个正着,捆着头发套在树上,他一用力挣扎就哎哟哎哟喊头疼。
宫榷:“跑啊,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