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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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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期限。”

潇泉似懂非懂,“三个月?”

闻尘语气平静,“三年。”

潇泉语无伦次,“仙君,我改变想法了。我想去后院。”

闻尘默默看她一眼,郑重摇头,“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

有那么一瞬,潇泉恍惚看见那名少年在控诉她随意反悔,心里酸酸麻麻,不忍直视对方,“可是我刚才并没有答应,只是询问。”

这下闻尘不说话了。

双方陷入一阵缄默,片晌之后,潇泉率先开口:“莫非仙君出这么高的月钱就是为了买我三年光阴?”

她随心打趣,闻尘却应道:“你姑且可以这么认为。”

这下换潇泉不说话了。半晌,她微微一笑,“仙君是见谁都这么大方?”

闻尘:“你以为如何?”

这句反问差点呛到潇泉,她平复好心情,“我初识仙君,不太了解。”

说话间,两人始终没有停下走出桃林的脚步。闻尘行在前方,听见这话没有解释。

潇泉也没想过在他嘴里等出答案,又问:“仙君真的不常在家也不用人侍奉?”

闻尘:“嗯。”

潇泉再三寻思,应道:“好,我答应你。”

只是她待的日子未必期满三年,甚至不满三月。

闻尘:“好。”

当天,孤零零的潇泉什么都不用收拾便直接入住吾心殿,选了一处离主殿要多远就有多远的地方。

这间房屋居于长廊之上,与其他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方方正正窄窄小小,窝在里面温馨又舒适,正好称潇泉之意。房间摆设用物俱全,换洗的衣物也在当天送来,她无需再备,今后只管在吾心殿忙碌。

待了两天,潇泉确实没怎么看见闻尘本人,慢慢宽心,想着不能白拿人家三千钱,扛着扫帚到处溜,哪儿有灰尘扫哪里。每每她与进门清理的弟子说她想动手,弟子总是摆手让她离开。不仅一次,也不止一个。

更奇怪的是,每次她想清扫哪里,哪里就会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于是,那天她一脸惆怅坐在廊下石阶上感叹:“好无聊。”

无聊归无聊,她不后悔来此。来吾心殿的好处其实大于坏处,她可以趁闻尘不在时吸收宝贝灵气养生静心、陶冶性情。所谓近朱者赤,便是同理。

某间闭室,烛火未熄。

千魂伞悬在空中缓慢转动,里面传出山鬼的无能狂怒,“百里闻尘!有本事你放我出来!咱俩打一场,我要一起清算你们师徒俩欠我的账!”

“百里”并非闻尘的姓氏,而是一种故意将仙号和姓名并在一起的辱性称谓。

如它所愿,闻尘面无表情将它从伞内提出。

山鬼被束紧全身,气急败坏,看着男子蹲在自己面前摆出审问之态,情绪愈加暴躁。后来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它心中发怵,骂骂咧咧给自己壮胆,“反正跑也跑不掉了,你不如直接痛快一点,别磨磨唧唧的烦死人!”

闻尘:“白骨山山主潇氏,人在何处?”

山鬼:“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你们逃不过的,终将不得好死。天命不肯放人生路,苦苦挣扎不过也是死前作笑。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一旦暴露在昆仑面前,你也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哈哈哈!”

闻尘:“昆仑召我,有一事也是为了你。你冤孽深重,不可再留。”

山鬼继续作死,“来吧来吧,我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倒是你,好像比我在哀乐山苦待两百年还要可怜。世人都道你百里闻尘是清风朗朗的正人君子,可谁又会想到这般人会触犯仙门最不该触犯的禁忌?要是传了出去,只怕你积攒了两百年的名声都得化为灰烬吧?”

它爬起来狠狠一笑,“还是说,你觉得你的修为当真可以抵消你明知故犯的错?”

闻尘:“这是规矩,无关对错。”

山鬼躺在地上不动不语,觉得没必要跟此人废话了。

粼粼冷光照尽闻尘半身,他的脸庞被烛光分成清晰的明暗两面,“当年她来找你交易,你给的是不是黄泉花?”

山鬼狞笑中带着惊喜,“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是啊,我跟她换了一朵,她还抢了老子一朵。”

还没说完,他忽然一笑:“我说你怎么这么快猜到那是黄泉花,原来是同道中人。百里闻尘你真够胆大的,沾染歪门邪道之术,昆仑没一掌劈死你算开恩了,居然还留你一命,真是稀奇。”

黄泉花至阴至邪,功效多样,世间罕有,有人碰见不一定能认出。闻尘能迅速认出,肯定有过深入研究,了解黄泉花的形状气味。

好学没错,错就错在此花被昆仑列为禁植之一,不可偷养,不能化用。一旦发现,规矩处置。

闻尘不睬他废话,笃定道:“那个山洞曾是她的落脚处。”

山鬼眉眼一跳,撇嘴不语。

像是得到坚定答案,闻尘开口道:“可以了。”

山鬼急眼道:“你爷爷的又——”

闻尘指尖飘出一缕金光,地上模糊的黑影顷刻消散,再无声息。

他望着山鬼消失的地方不动良久,后方的银龙小心靠近,用剑柄戳了戳他手心,戳得快要麻木,闻尘终于动身离开闭室,来到无人看守的清寥院落。

闻尘立在树下良久,银龙“嗡嗡”响个不停,惹他蹙眉,“别吵。”

这次主人的口吻貌似带了丝丝乞求,银龙不敢自作聪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装死。

闻尘纵身上树,坐靠树梢,走神之间,恍惚看见零碎久远的画面——

树下,少年望着树上红衣女子,肃色道:“不是叫我来习功?你又骗人。”

女子笑举酒坛,“练酒量也是练本事啊,你不会怎么行?要是以后被人拿捏酒量不行的把柄,可是会出大事的。来来来,跟师父喝几杯。”她旋身下树,带起的微风轻轻扑动少年眼睫。

潇泉越过他来到闲置的桌椅一旁,把怀中酒分给他一碗,“喝不惯就慢慢喝,喝完了我再给你添。”

不知是不是中了她的魔,闻尘站立半天,终是捧起盛满醇香酒水的瓷碗开始浅尝。冷泉滑过喉咙流入腹中,又呛又辣,泪水都呛了出来。

这火烧似的酒水辣得他浑身不适,少年下意识想要吐出,女子却用手轻轻捂住他嘴巴,含笑的眼睛在夕阳下格外明亮,“吞下去就不辣了,乖。”

少年抗拒的双手在她的轻轻抚慰下慢慢收了回去。

火辣辣的酒水就这么滚进肚,闻尘在被她捂热的呼吸里闻到了滚烈的酒味和不属于自己的淡淡香气。这股香气随着那只手的离开而消失,他怔了怔神,觉得耳烧似火,麻木地接过一碗又一碗,最终酩酊大醉。

他忘记自己是如何回房的,只记得浑身发软,四肢在夜风中无力摇晃。女子哼歌的声音时远时近,好像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夜绵绵长,事中人分不清是梦是实,伴着睡意沉沉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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