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忆淡定自若下榻,整理好睡乱的衣衫,“她不伤人,我为何要怕?”
他讲述直白,潇泉不再遮掩,“那你觉得错过可惜吗?”
“不可惜。”陈忆否认,“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就逼迫人家做不喜欢的事吧?妖的一辈子那么长,要真的跟我这个短命鬼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可惜。”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扬了扬下巴问:“你们还打算看花吗?我家有很多,要不要去看看?顺便给你们做一顿饭,当是报答了。”
潇泉:“我没什么意见,看他们答不答应。”
陈忆目光转向闻尘和宫璃,闻尘似乎没有意见,宫璃则很爽快:“我都可以,就是会有点麻烦你家的锅碗瓢盆了,我们人多。”
陈忆不好意笑笑,说是要把租房那晚的钱还给他们。
“没事,相逢一场难有真情,这晚夜宿钱当是我们请你的。”潇泉微顿,“如果一定要还,一顿饭菜就好了。”
听此,陈忆向他们深深鞠躬,“多谢。”
宫璃摆手,“客气客气。”
小果村距香城有好几里路,潇泉等人受着陈忆的指引一路赶往小果村,途径数座大山。山路没有想象中那么崎岖,若是细心,还会发现山路被人修过,被岁月碾压过后依然存在着几分平整。
行千步,看万山,每隔一段路程便见一两户人家,人烟刚好,不挤不疏,比繁杂忙碌的城市要怡然悠闲许多。
潇泉低头看着脚下接踵而至的烂漫山花,不解道:“明明种满了花儿,为何叫小果村?”
“因为这里不止种花,还种果。”陈忆站在后边跟着垂头,突然伸手指向,“到了,那儿。”
闻尘锁定方向稳稳行至,找到空地降落飞剑。陈忆道谢一声,跳下飞剑等他们收剑。
大家跟着陈忆穿进山水之间,没走多久,陈忆停在一户简朴的木房屋门前,熟练地打开门锁,领着他们进屋做客,“你们先坐着,我去打点水。家里种着花,喜欢什么就看看,我待会儿来摘。除了前院篱笆里的,其他都可以。”
潇泉客气回应,却没怎么动作。
小乔似乎对这些精心豢养的花儿挺感兴趣,还没坐热板凳便蹲在前院的篱笆外望着。见状,潇泉出来在她旁边看着,发现前院的鲜花茂盛浓密,滋生肥美,像是养了许久。
碰到打水回来的陈忆,潇泉问:“怎么我看前院的花儿比其他地方更肥美?”
陈忆对她不着调的形容逗得一笑,“那是我奶奶生前种的花,至少也有十年了,看着茂盛也正常。”
潇泉礼貌微笑,“原来如此。”
少年提着水壶走进正堂,又转身去橱柜拿出一叠瓷碗全部清洗干净,捧着过来一一摆开分别倒水,腼腆笑道:“家里就这鬼样,别嫌弃。”
潇泉挽起一点衣袖,“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来就行。”
宫璃毫不客气接过水碗咕咕喝完,一屁股坐回板凳,“爽!”
陈忆和他们相处不久,但从其言行举止是能看出是非富即贵之人,不是带佩剑就怀各种绝技,好招待好说话,心里倍增好感。更令人吃惊的是,那个叫闻尘的修士居然主动请缨做饭!
陈忆哪好意思叫客人进厨房,想委婉拒绝,潇泉打消他的顾虑,说闻尘厨艺不错,他可以尝试一回,反正就这一次。陈忆看他们都没意见,拘谨地应了。
厨房不大,闻尘用买好的菜开始娴熟地做起自己熟悉的菜,潇泉时不时进来插两脚帮忙。约莫一个时辰后,香味弥漫整个厨房,坐不住的宫璃和陈忆进厨房来帮忙端饭菜去正堂。
陈忆说,这是他十四年来吃得最热闹的一次夜饭。
他们在陈忆家打地铺过夜,次日醒来,不见陈忆身影,在屋里桌上看见一张纸条,上面草草写着——有生意,回来晚,你们先吃。
于是傍晚,闻尘又做了一顿饭菜。潇泉担心他一人忙不过来,在厨房帮忙打打下手,洗洗菜端端碗什么的,就是不太敢靠近火源。
闻尘动作迅速干练,好几次潇泉想出手帮忙,结果先被他做了,最后她实在闲得无聊,靠在门边看他做饭,等他做完。
陈忆回来的时候大家刚好端齐饭菜,忙叫他一起吃饭。
饭中,陈忆狼吞虎咽两口,说道:“这次买花的是个卖马的有钱人家,说是家中小儿的满月宴,要买鲜花摆进园子,弄着喜庆。今儿送花过去的时候,他叫我留下吃饭,我说不了,家中还有客人,他又说叫你们一起过去,这样人多热闹一点。你们看如何?”
潇泉见闻尘和宫璃没说什么,应道:“既是主人盛情邀请,我们也不好推脱。大概什么时候?”
陈忆:“也是晚饭。”
潇泉:“好,行。”
他们来的这两天几乎都闲着,始终没找到机会办正事,刚好陈忙完有关鲜花的大生意,潇泉抓住机会问道:“你知道香城是何时开始种花的吗?”
陈忆将花叶修剪得干净美观,“听我奶奶说有好几百年了,先前是贫瘠之地,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风水宝地了……好像是三百多年前,有位会看风水的高人改善的,但还有人说这里风水不好,不宜长居。”
潇泉:“城历不清?没有记载吗?”
陈忆摇头,“香城一直是不起眼的小城,没什么值得记载的东西。不过,这座小城在当时的王朝还算小有名气,说是出了一位大人物。只是我们城长没有找到香城的前朝记载,这些只能当作传说随便听听……香城这几百年的城史到目前为止,养花除草类的记载最多。”
“这么久以来都把重心放在养花上?”潇泉奇怪,“怎么想起来养花了?”
陈忆沉吟道:“这个我们有记载,说是曾经有位道长途经此处,见本地土壤肥沃,适宜耕种,便向城镇百姓提议以卖花为业。后来百姓逐一试探,结果预言成真,香城成为九州第一的鲜花之城。为了城镇发展,咱们上上上上上任城长,把城名改为如今的香城……就这样,香城横空出世,名扬天下,花遍九州。”
潇泉:“香城先前叫什么?”
陈忆:“白水城。以城中一条清河为名。”
潇泉顿道:“所以……我们进城那日看到的河流叫白水河?”
陈忆温和纠正:“白水溪。”
两人聊了有关香城的一些旧事,之后聊无可聊,潇泉提议去外面走走,闻尘和小乔一起陪同。
潇泉问宫璃:“你去不去?”
宫璃转身回房伸了个懒腰,“不了,我想睡会儿……你们去吧。”
外边田间野花遍布,金光灿灿。三人行在路间,潇泉有时会感受这些野花有没有刺激神经的异味,结果都没有。
“这么看来,确实只有香城的鲜花有问题……”潇泉寻思,“陈忆说的那个道长真是碰巧路过?我怎么感觉另有原因……”
闻尘:“城内有杀气,但我无迹可寻。”
潇泉顿了顿脚步,“怎么说?”
闻尘:“杀气若隐若现,我探寻不到根源,不知是年代久远难以追踪,还是我修为不够的缘故。”
潇泉摇头,“你修为不可能不够……会不会是没找对法子?这里的百姓好像对城镇的过去模糊不清,城史对花草的记载也颇为离谱,过于可疑……你用修为探寻怕是在茫茫大海中捞针,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青泽那边没有急事,我们可以慢慢找。”
来这儿之后,潇泉感觉自己像一只无头苍蝇,查不出城镇的鲜花为什么有异香,土壤没有动过手脚的痕迹。就算有,也不可能遍及整座城,谁这么有精力?
师姐的事暂且不提,此处完全找不到有关线索,或许是她想多了。
潇泉想起昨天和苏卿的对话,语气肯定:“我和苏卿的对话……你,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