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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情之百态(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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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弟弟放虎归山,他哪还有底气我行我素?不求着昆仑给弟弟开恩就不错了。

花容酒坐下主席,手指轻轻敲打沉重漆黑的案桌,缓声道:“你可知,自己为何会在此受审?”

堂内气氛骤变,宫璃再有一百个胆子,也得敬这求实问道的审堂。他默默跪下,乖乖伏地回答:“我知道。”

仙侍端来茶水,自回堂口守着。

花容酒端起茶盏慢慢品尝,故作漫不经心道:“错在哪儿了?”

宫璃没有挺身,没有抬头,口吻平静:“错在不该把神魔带进仙门,错在哀乐山时不该和殿下针锋相对。”

“你是第二个跟神魔近距离打交道的人。”花容酒开门见山道,“我问你,在青泽山你有没有见到她有什么诡异行为?你和她又是怎么相处的?”

宫璃目视前方,“没见到什么诡异行为,我和她正常相处。”

花容酒:“你可知道在审堂撒谎的代价?”

宫璃抬头,“我句句属实,没有撒谎。我救她的初衷,只是因为她灵力低微,没有自保能力,还有你们咄咄逼人……我才说带她上青泽的。”

“咄咄逼人?”花容酒走下审台,“宫璃少君,本殿很想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收留出现在哀乐山的人?难道你不怕她被邪祟附体、贻害自己和他人?”

宫璃倔强昂首,“我的火眼金睛可以作证那会儿她就是常人,没有丝毫邪魔之气。我宫家金睛祖传百年,远近闻名,几乎不会出任何差错。我哪知道她是死而复生的神魔?换做是你,你会信?”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花容酒掷声,“宫璃少君公然质疑判官,是想违反堂内规矩?”

宫璃复低头,“宫璃不敢,只是不想被按上须有的罪名。”

花容酒轻笑,“你怕了?”

宫璃欲言又止。

说一点不怕不可能,但更多的是不想让家人担心。如果娘知道他会被押至此处,十有八九会去主宰面前求情。她性子难改刚烈,万一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可就……越是深想,宫璃越是难安。

他交叠跪拜的双手微微收紧,“宫璃只求,公主殿下依法处置,不必留情。”

还没审清,守在审堂门口的仙侍转身进来到花容酒耳边小声禀报一句,花容酒意味深长地瞥了宫璃一眼,不疾不徐走到堂外的最后一层阶梯上,微微俯视止步不前的华服男人,“金鹤君,八字还没一撇,这就赶来救人了?不愧是同母血缘的亲兄弟,感情如此真挚,真是令人感慨。”

宫榷没有看她,“判官呢?本君找他有话说。”

花容酒依旧端身,“本殿就是判官。有什么话,是与本殿说不得的?”

女人高自己一个台阶,宫榷看她要微微仰头。即便如此,他依然挺胸傲气,“审堂向来由李判官做主,不知何时轮到殿下做主了?”

“放肆。”花容酒贵为公主,出生以来便有数人拥护,哪怕如今懂得收敛,仍有不怒自威之感,“主宰大人命我亲自审问嫌疑犯,金鹤君要是有什么意见,该去主宰那里质疑,而不是本殿这里。”

她下阶对上男人泛寒的双目,“宫榷,你我尊卑有别,就算我不是判官,单凭出生地位,你也得尊呼我一声‘公主殿下’,哪怕你功绩赫赫。今日相见,不对本殿行礼不说,还恶意妄猜本殿意图,你究竟想干什么?”

宫榷咬着牙关看了一眼被审堂上方规整的金色大字,转眼看向花容酒,无奈做出妥协,躬身俯首,规规矩矩作揖行礼,话自咬紧的牙缝中透出:“金鹤……拜见公主殿下。”

花容酒没有和他一较高下的心思,勉为其难收下这虚假的心意,道:“金鹤,看在我们还有几分同袍之谊的份上,本殿由衷提醒你一句,这是你弟弟闯出来的祸,该让他自己承担后果。你违令插手,可能会适得其反。本殿言尽于此。如果你是来为他求情的,还请回罢。”

宫榷松开握紧的拳头,逼迫自己舒缓心态,总算拿出不错的态度,“定的什么罪?受的什么刑?”

花容酒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她不疾不徐走宫榷跟前,沉着嗓音:“本殿凭什么告诉你,你有什么资格问?”

好不容易克服傲骨放低姿态,却遭到无情拒绝。宫榷气急败坏,“花容酒你!”

男人一下从上位者跌成卑微者,还险些失控失态,花容酒痛快至极,但审问要紧,耽误不得太多时间,她得尽早打发人走。

痛快完后,她拂袖转身,背对男子道:“你回去吧,主宰只是下令磨一磨宫璃少君骄纵的性子,不会太为难他,顶多受些皮肉之苦。”

自家弟弟从小被宠到大,没挨过一次棍子板子,如何能受昆仑刑罚?

宫榷轻喃:“这怎么行?”

他还有一念想求,后面传来熟悉刺耳的声音:“方才听声音耳熟得很,没想到真是公主殿下,还有……宫榷,你竟然也在?”

两人回头,宫玉泷英站在不远处,双目含笑看着他们。她先是瞧了宫榷一眼,再朝花容酒行礼。花容酒念她是长辈,颔首回礼。

宫榷低头礼道:“母亲。”

宫玉泷英步子轻慢,“殿下审完了?我想知道我家晚晚定的是什么罪,又该受什么罚?”

明明是一样的质问,她却给人一种无形的窒息感,仿佛语气再糟点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花容酒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心知这位宫主是想提醒自己分清轻重,不要刁难跪在审堂内的那位少年。她温声道:“宫主大人,你来之前肯定对宫璃所做之事有所耳闻……他执意救下伪装的神魔,还将其带入仙门,按照门规定罪,是办事不力,严重失职,理应承担相应的处罚。”

宫玉泷英颔首,“主宰大人同我说了。我家这个小儿子确实调皮不知轻重,也是因为太过心善才被神魔骗得团团转。这次当个教训,日后不会再犯。他年纪尚小,按以往的规矩不能动用重刑。此外,他救神魔乃无心之举,甚至说是一个意外,达不到用刑的程度。无知者无罪。”

花容酒贵为公主没错,但宫玉泷英行走江湖那几年她还没出生,论名声、实力和地位,她只及这位前辈的一半。

说白了,多少要给人家一个面子。

花容酒微笑道:“宫主大人所言极是。”

一名素白仙裙的仙侍从远处过来朝他们三位俯首行礼,“拜见三位仙君。殿下,主宰大人传话——宫璃少君顽劣误事,但因年纪过小,辨别是非能力偏弱,又是初犯,派去无心楼面壁思过半年;其次,金鹤仙君身为宫璃兄长和监护人,没有做到严格看管,放纵晚辈在外横行铸成大错,有疏忽管教之罪。因果之重,本该罚六十八道雷鞭,念及当下形势严峻,恐有战事将至,不便重罚,所以减半鞭数。”

堂口顿时寂静。

宫榷看向宫玉泷英,“我身为兄长,确实对弟弟有失看管,主宰所罚有理。”

宫玉泷英回视他,“宫榷,我已说过数遍不要放纵晚晚随意外出,更不能去青泽。青泽是什么地方?那是滋养神魔的地方,一个重罪之地,不应该接近,更不能生活。如今出了岔子,我不想再提,就当这回是长教训罢……昆仑之外还有百家仙门,要是我们不分对错,随意包庇,恐难服众。娘替你算了,你修行百余年,完全可以抵抗这三十四道雷鞭。”

仙门谁家不想潇泉死?偏偏是他们几个阴差阳错把人带了回来。招魂失败的闻尘都没能逃过重惩,他如何逃得过?牵连是必然的,除非他不是他的兄长。

宫榷没有反驳,对传话的仙侍跪下叩首,“金鹤受令。”

“公主殿下。”宫玉泷英话锋一转,“本宫不知我家宫榷竟敢请你一同去抓那两个逆徒,让您受惊,是劣子不对。妥是不妥,却也说得过去。当年昆仑能称得上和她有交情的仙君貌似只有殿下,故友反目成仇,知道往哪儿捅刀子最痛,何况殿下做事果断,想必不会对叛徒手下留情。”

花容酒身躯一震。

有那么一瞬,她对眼前女子产生莫名的恐惧,回想刺中潇泉心口的画面,倏然噎语。

“公主殿下爱憎分明,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又怎么轻易放过叛徒?只可惜,她那一剑没有刺死潇泉。”宫榷神情自然,直身而站,“事已至此,殿下还有什么要审的?”

花容酒盯他片刻,随后偏头道:“没了。”

命令明确,再审无用。

宫玉泷英望向天边,轻叹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先回去了。”

“领完罚,记得早点回家。”女人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一众宫家仙侍紧步跟随,面无表情。

堂前广场如今只剩两人,花容酒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宫榷,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看够了吗?”宫榷半垂眼皮,“看够了就去拿鞭子,省得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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