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奇怪,明明自己不知对方姓名,为何现在还能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巫溺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酆都问一问,下意识转头看向阿幽,阿幽自觉应道:“刚好潇魔主让我去酆都一趟,我顺路帮大人您问问这位江知鱼。”
阿幽离开之后,潇泉坐在椅上放松起来,笑道:“原来你原名叫单元春。”
巫溺被她打趣,有点不快活道:“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姓单。”
潇泉点了点头,“你觉得这两百年来,自己变了多少?”
“嘶……”巫溺认真寻思,“那还真是记不大清了。”
潇泉:“我觉得从江知鱼视角来看,你以前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别。”巫溺摆手,“我经不住夸,你少说两句。”
潇泉无奈笑笑,又语重心长地说:“感情分人。若是因为遇人不淑而无视所有真诚,未免太过可惜。万一刚好错过对的人,岂不得不偿失?”
巫溺一语道明:“江知鱼对我不是喜欢,而是作为晚辈对前辈的尊敬。她只是把我当作引路人。”
潇泉:“我说的话并不只适用她一个人,而是你遇见的所有人。”
巫溺:“……你到底何时能改一改在仙门学堂说教的性子。我不是你的学生,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潇泉哼道:“我只是看在我们交易爽快的份上提醒你,不要再把自己困于‘情’这一字。收揽路过的女子回家以验诚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像江知鱼这种发自内心倾慕你的女子,说是真情再不为过。不管是哪种感情,她都发自真心。要是她还活着,要是你俩感情好,你可以天天在她面前唱。”
巫溺没好气道:“你当我黄鹂鸟吗?还天天唱。”
潇泉叹息一声:“你看你,又生气。”
被说教一通的巫溺不甘示弱,凑到案前歪头看她,嘴角笑意略坏,“你敢跟你徒弟说这么多道理吗?”
这话打得潇泉措不及防,她轻咳两声:“这干他何事?”
巫溺挺直背脊,“是啊,我们都有眼睛看,就你没有眼睛。”
潇泉不想跟他掰扯,就要打发人走,对方先行一步,边往门口后退边笑道:“不跟你说了,我唱戏去。”
若是平时有空,潇泉可能会有兴致一听,但此刻她兴致全无,而是无声凝望案上铜镜。
睡一觉就能窥见过去不曾见过的事?
她拿起这面铜镜细细观察,镜面朝向门口时,突然照到一个人影,潇泉手一抖,镜子掉落在地。
闻尘身上染着风霜,没有进来,看了地上的铜镜一眼。
潇泉从容捡起铜镜,顺口问:“刚静修回来?”
闻尘微一颔首,站在门口不动。
潇泉抬头,“何事找我?”
闻尘张了张唇,“……无事。”
其实潇泉问完那刻有点后悔,两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不一定非得有事才能相见。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抬头见他一人杵那儿有点可怜,踟蹰过后还是把人招进来坐了。
闻尘拂去紫色厚绒斗篷上的素雪,将其叠好放置门口无人坐用的桌上,选了不近不远的位置坐着。
他总是仪态端正,言语谨慎,放眼整个仙门,好像没人能与之相较,哪怕有人与之性格相近,也不如他安静内敛,多少会有看淡世态的洒脱。
潇泉很少见他欢喜,但又不太好意思细问他的心事,便道:“以后想进就进,不用告诉我。”
闻尘颔首,“好。”
不知何时,她已习惯他在旁边作伴,顾自拿出宣纸毛笔开始对着远山描绘,画到一半会忍不住看他在干什么,然后回头接着画,画累了便到炉边躺着浅眠。
有时她醒来看见闻尘在美人椅上安睡,会过去静静打量,看他睡觉时是何等端正模样。
一向梳齐的鬓发随意落在脖颈胸前,扣紧的紫衣高领微微松开,双手自然放于腹上,呼吸平稳舒浅……整体看去,睡容娴静得给潇泉一种乖巧的错觉。
她不敢在旁边呆太久,怕控制不住玩人家头发。片刻之后,潇泉坐回原位接着写字作画打发时间。
时间流逝之快,她派去的信收得回音,阿幽于翌日清晨回来复命,当众人面道:“酆主允诺潇魔主提议,不日便开酆都城门,正式与魔域往来。”
潇泉一袭红袍黑裘,冷艳眉眼挡不住犀利。她负手下台,气势不怒自威,“他有说亲自会面我吗?”
阿幽:“没有,但有条件,说要约法三章。”
潇泉:“关于我还是关于百姓?”
“关于你的。”
“除了神魔之力,我都可以答应。”
“这次可以放心,绝对不是。”
潇泉爽应三章约法。此后,酆都开门与魔域往来的消息传遍八方,两地之间紧张又轻松的气氛,就像绝交多年后重归于好的朋友。
她一边忐忑一边欣慰,同时颁布新律规范两地交往,以防差池。另外,有百里仙君巡守,大家不愁发生意外,安心踏上前往酆都的船只。
来客之多,酆都陆续放出大大小小的船只,翻倍雇用摆渡人接送来往过客。一时之间,渡船成为热潮,两方不停交汇,皆为交易买卖,而后生活。
山下一片闹景,无不洋溢喜气,潇泉立在山上,松了口气,“这些天亏你守渡,辛苦了。”
闻尘目眺远方,“本职所在,不谈辛苦。”
潇泉笑应一声,仰望雪色白天,“快过年了,有什么愿望吗?”
身边的人一顿沉寂,“你呢?”
“我?我还在想。”
“……”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也没想好?”
“嗯,很少过年。”
潇泉低头思考,“不如出去走走?兴许还能放个鞭炮什么的。”
闻尘坦然接受,“听你的。”
两地交往一事揭过,阿幽把在酆都打听的消息说与巫溺。
阿幽:“那位江姑娘多年前曾数次给你烧钱,缘分所致,所以您才会无意记住她的姓名。黑殇大人说,她已入人间轮回,再无前世记忆,您不必再挂心上。”
巫溺懒懒躺在岩上,并未睁眼,“萍水相逢不知面,只知姓名又有何妨。便是忘记,也好过从未记起。”
不出意外,这次该换他恩记她数年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