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魔域异常宁静,潇泉作为万众之期首,率先安内攘外。
听闻域中有一山,夜里常有妖魔作怪,怪声可扰人心。为安定域境,潇泉决定亲自前探。
冷风瑟瑟,当她踏上山途,怪声倏低。原先众魔新奇,但见潇泉每走一步,怪声便安静一点。此景罕见,便是修为修到家的废物,也霍然明白了甚么。
经过打听,潇泉了解山下关着旧时的妖魔,虽然它们身死,但其力量却依然能断断续续坏人道心,没人敢攀这座高山,因为压不住地下的怨气。
山以无数妖魔的白骨堆砌而成,是魔域一大邪地之一,潇泉出于民生考虑,决定用自己作为此方天地的“镇压之宝”。
那日,绿衣问她:“近墨者黑,你不怕被山下邪物侵扰?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潇泉倒无禁忌,说道:“这么多霸主,只有我能上山,想来也是命中注定……你说,我已经答应留在这里,如不表出一个君主该有的能力、本事和气度,教他们如何信服我?”
绿衣在她身边坐下,陪她眺那远山,“可是,这种成王的代价太大了。”
潇泉淡然一笑:“世间痴雄之多,不差我这一个。”她双手环膝,“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在我这里,没有下定决心还半路打退堂鼓的事。”
绿衣颔首,又道:“血魔已在坑中死去,照你所说,把尸体当众焚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在此镇压?”
潇泉望向旁边插在地里的赤霞,“我想,在这儿建一座宫殿。”
“宫殿?”绿衣讶异,“不是才烧了一座宫殿?怎么又……”
潇泉摇头笑笑:“我不知自己能活到几时,这座宫殿对我来说,如同棺椁。万一哪时我出了意外,敛不了尸,你就把它烧掉。”
绿衣神情一凝,保持沉默。
片晌,潇泉又道:“不烧也行,留着给下一位霸主。”
绿衣微微低头,“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闻言,潇泉笑得更加爽朗。她叹口气,身体后仰,伸臂枕头躺在地上,望着上方一望无际的云天,心想这儿也没甚么好的,一丝阳光都是奢望。
说动就动,潇泉不日便颁布此令,而观令来助之人,前前后后共有八千左右。
意外之余,潇泉画出宫殿的草图,具体如何无多心思,还是群中有对工匠之术和建造之技炉火纯青之人出来献策,方才敲定宫园的最终模型。
那是一位年迈的老者,他肤若黄泥,须如白柳,健步如飞,将画好的宫园设图呈给潇泉:“君可要题字?”
潇泉坐在石头上,瞧他佝偻着背,当即起身,接过设图看道:“我来题字?”
老者点头道:“这是自然。您的宫殿,当然由您做主。”
成仙百年,潇泉不是没有受过尊崇,但这么贴近且有力的敬畏,还是今日第一次感受这般清晰,轻咳道:“我看看……”
她盯着图上恢宏大气的宫殿,瞟了两眼老者,想着想着,脑海浮现种种记忆,不自觉提笔写下“程门立雪”。
此词一出,群魔哗然。
老者曾经也是读书人,瞅见这字,不由心震,湿了眼眶:“新君题词是为何意?”
潇泉倒靠椅背,仰面怅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当年我在仙门求学的那段时光。”
那段时光,她不过二十,觉得求学压力之大,想要尽快逃离,后来光阴流逝,她却从台下的学生变成了台上的老师,日复一日讲述着现在,年复一年重复着过去。
想想这段记忆,真是好多年了。
老者颇感欣慰,拿起设图,“好、好,马上安排。”
设图、题字一出,便就只剩手工,老者合着些许熟悉的面孔一齐动手,另外安排他人建造部分,齐心协力,很快筑牢宫园地基。
一众皆有修为,不劳甚么白痴苦力,直将根根金木携至山上,桩桩踢入基处,牢牢扎根,甚是轻松。掘甚么湖,放甚么鱼,不过稍稍施法,将山下河流引上便是,一面池湖就此大成。
看着他们如蚂蚁搬家似的穿行劳碌,潇泉不敢怠惰,日夜守在山上替他们镇守,以防山下妖魔暗中作祟。期间,她又瞥见那抹熟悉身影,看对方始终踟蹰不前,她到底先迈一步,唤对方来。
魔兵弓着身子,不敢怎么瞧她。
潇泉坐在石上,仍是盘腿打坐的姿势,“谢谢你那天救我。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虽知没有恶意,但魔兵还是有点腿软,“我……我只是无心之举,没曾想……”
潇泉起身,“说是无心之举,但还是归根于你的本身不错,不然我不会苟延残喘,于死地而后生。”
魔兵愣了愣道:“你那夜……没死?”
“没有死透。”潇泉回想,“经过一夜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忽然有了动力,想要报仇后快。”
所以她才杀气腾腾闯了回来,将先前承受之痛全部加以奉还。这话不说,魔兵却晓得道理,怕再揭人伤疤,故不再提。
潇泉亦有默契,转移话题:“魔域已经解放,你怎么也不走?”
魔兵站直身体,嚅嗫半日:“我、我觉得留在这里……还行。”
潇泉笑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魔兵低着个脸,“现在的魔域……跟以前的魔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