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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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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宣和年间,海内升平,万邦来朝。北境有镇北侯霍征,率铁骑镇守边关二十余载,北戎屡犯屡败,终不敢南窥。

朝中有首辅萧正廷,秉钧持衡,广纳寒门,肃清积弊,朝野称治。一文一武,撑起大梁盛世。时人皆言:侯在边,敌不敢犯;相在朝,民得其所。

宣和三十七年,京城的秋天,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

天高云淡,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从朱雀大街一路吹到巷子深处。银杏叶开始泛黄,金灿灿地挂了半条街,日光落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霍沉璧从芳华阁出来的时候,身后的掌柜亲自捧着一只大大的锦匣,满面堆笑。

春鸢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只匣子,生怕磕了碰了。

芳华阁是姜家的铺子,京城里头一家。霍沉璧今日来取的这套赤金头面,图纸是她和母亲一起绘的,前前后后改了四五遍,图样画废了多少张纸,春鸢都数不清了。

母亲说她挑剔,她说:“娘送我的及笄礼物,当然要最好的。”

掌柜将锦匣轻轻打开。里头是一整套赤金头面,簪、钗、梳、环、项圈,件件精致,累丝工艺细如发丝。

那支赤金步摇静静卧在丝绒上,蝴蝶振翅,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赤金的须子微微一动就颤悠悠地晃。

阳光透过来,红宝石的光斑落在她白腻的指尖上,一闪一闪。

“不错。”霍沉璧满意地点点头。

春鸢在旁边抿着嘴笑:“小姐,您都看了多少回了,还没看够?”

霍沉璧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春鸢的额头:“这是我和娘一起画的,看多少回都看不够。”语气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亲昵。

春鸢笑嘻嘻地接过掌柜手里的锦匣,小心抱好。主仆二人出了铺子,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霍府门楣映入眼帘,正值秋日晴好,阳光倾泻,“敕造镇北侯府”几个金字熠熠生辉。那门楣漆色虽显古旧,却被打磨得光洁如新,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与肃穆。

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门房老赵正拿着扫帚扫落叶,看见马车过来,笑眯眯地迎上去。

“大小姐回来了。”

霍沉璧从车上跳下来,步子轻快得像只燕子。

她穿过垂花门,路过演武堂时,听见里头传来练刀的声音,刀风呼呼的,夹着少年中气十足的呼喝。

“沉昱!你又把我的靶子砍烂了!”这是二哥霍沉照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几分无奈。

“二哥你自己扎的靶子不结实,怪谁?”弟弟霍沉昱的声音理直气壮,紧接着是一声刀锋破空的锐响,然后“咔嚓”一声,什么东西又碎了。

霍沉璧绕过影壁,果然看见演武堂前的空地上狼藉一片。

霍沉昱手里握着一柄比他胳膊还长的刀,正站在一堆碎木片中间,脸上还溅了一点木屑,表情却无辜得很。

霍沉照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断了弦的弓,脸色不太好。

大哥霍沉霆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不动如山地看着两个弟弟闹,嘴角微微弯着,一副“与我无关”的悠闲模样。

霍沉璧生了一张极明媚、极打眼的脸。鹅蛋脸,杏眼桃腮,一双鹿眸又大又圆,眼尾微挑,不笑时也像含着一汪春水,天真中带着几分娇媚。

皮肤白腻如玉,不见半点瑕疵,颊上天然带着薄薄的红晕,像一朵开在春光里的红芍药,娇艳欲滴,偏又带着刺儿。

她今日梳着双丫髻,穿一件樱粉色交领短衫,系着鹅黄丝绦,下系一条月白色百蝶图样的马面裙,腰间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兔佩。此刻她双手叉腰,眉头一挑,那股娇蛮劲儿就上来了。

“沉昱,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练?”她走过去,伸手在弟弟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演武堂就剩两个靶子了,你再砍烂了,下回自己扎。”

霍沉昱捂着脑门,不服气地嘟囔:“姐,你胳膊肘往外拐,二哥扎的靶子本来就不好使。”

“那是你力气太大。”霍沉璧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掂了掂,又还给他,“少废话,去把院子收拾干净。等会儿爹回来了,看见这一地狼藉,又该说你。”

霍沉昱扁了扁嘴,到底还是乖乖放下刀,去捡地上的碎木片。

霍沉照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霍沉璧一眼瞪回去:“二哥你也别笑,你那把弓的弦上个月就说了该换,拖到现在,怪谁?”

霍沉照摸了摸鼻子,不笑了。

霍沉霆在廊下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朝霍沉璧举了举,像是在敬她一杯,敬她治家有方。

霍沉璧懒得理他们,提着裙子往正厅走。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母亲姜昕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洒金红帖,脸上带着笑意。

“娘,这是什么?”霍沉璧凑过去。

“及笄礼的请帖。”姜昕岚将红帖递给她看,“你爹拟的名单,朝中重臣和各位夫人,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的。”

霍沉璧接过来翻了翻,一长串名字,个个都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镇北侯府的嫡长女及笄,在京中算得上大事。

她看到最后,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位夫人上回夸我的绣工好,请了吧。这位上回在宴席上说我‘姑娘家太张扬’,不请。”

姜昕岚笑着摇了摇头,把请帖收回去:“就你记仇。”

“不是记仇,是不想给自己添堵。”霍沉璧也理直气壮,“及笄礼上我要高高兴兴的,谁让我不高兴,我就不让她来。”

“好好好,依你。”姜昕岚也不恼,转身吩咐丫鬟去誊写。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温柔得像秋天的日光,“蛮蛮,五天后就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

“娘——”霍沉璧拖长了声调,挽住母亲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蹭,“在自己家里还不能任性,那什么时候任性?出了门我自然有分寸。”

姜昕岚被她蹭得没办法,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笑着叹了口气。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霍沉璧回头一看,父亲霍征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从军营回来的戎装,风尘仆仆,腰杆笔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身后跟着一个亲兵,手里捧着一只大大的锦匣。

“爹!”霍沉璧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父亲的胳膊,“您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霍征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常年被北境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在外是威震边关的镇北侯,在女儿面前却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营里没什么事,早点回来看看你。”他从亲兵手里接过那只锦匣,递给她,“打开看看。”

霍沉璧打开锦匣,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点翠头面,簪、钗、冠、耳坠、项圈,件件精致,翠羽镶嵌得密密匝匝,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那一支点翠簪子尤其夺目,翠羽层层叠叠,色泽浓艳,一看便是上品。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这是……点翠头面?爹您哪儿买的?”

“托人从南边带的,金陵老匠人做的。”霍征说得轻描淡写,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他,“及笄礼上穿大袖衫,配这套正好。”

霍沉璧捧着那支点翠簪子,鼻头一酸,嘴上却不饶人:“爹,您也太宠我了。娘送了我赤金头面,您又给我添了一套点翠,那我到底戴哪套?”

“戴点翠这套。”霍征大手一挥,又指了指春鸢怀里那只大匣子,“你那套赤金的,平日出门戴。都留着,不冲突。”

霍沉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双手捧着那匣点翠头面,步履轻盈地往母亲处跑去,裙裾翻飞间,尽是少女的娇憨与雀跃。

“娘!娘你看!爹给我买的点翠头面!金陵老匠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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