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个姑娘正对着霍沉璧犯花痴,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活像丢了魂儿似的,眼睛黏在人家身上都抠不下来了。
夭寿咯,她可真好看,“人间蛊王”啊!
方永晴双手捧住自己的面颊,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一张圆脸上全是兴奋。
方道安在翰林院修了一辈子书,家教极严,她平时连门都难得出,今天是中元节,才好不容易磨得祖父松了口,带她出来放河灯。
可她灯还没放出去呢,就被河对岸那个穿月白短衫的姑娘吸引住了。
那姑娘蹲在河边,长睫低垂,侧颜安静得像幅画。
周围明明吵得要命,灯火也晃得人眼晕,可她就像自带了降噪滤镜一样,独自垂着脸。
这感觉,简直就是一支白莲掉进了泥坑里,怎么看怎么显得清贵出尘,绝了。
方永晴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河灯捏碎了。
“祖父,那个姐姐……她是哪家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方道安顺着孙女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那姑娘的脸上,恍惚了一下,他抬手按住孙女往外冲的肩膀。
“那是霍家的姑娘。”
方永晴愣住,霍家。
霍夫人金銮殿死谏那天,祖父下朝回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才出来,对她说了一句话:“永晴,你要记住,有一个叫姜昕岚的人,是大梁最刚烈的女子。”
她挣开祖父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河对岸挤。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法会的钟声和嘈杂的人声里。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横穿过来,后面跟着一群追花灯的孩子,嬉笑声、喊叫声、铜锣声搅在一起,把她的声音吞得干干净净。
她被挤得东倒西歪,衣服被一只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手扯了一下,踉跄着退了两三步。
等她站稳了再看过去,霍姑娘已经扶着一位拄拐杖的老夫人往岸上走远了。
方永晴站在原地,踮着脚看了又看,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人群里。
她扁了扁嘴,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的河灯,嘟囔了一句。
“下次,下次一定。”
法会散场的时候,人潮往两岸涌得更凶了。
河上的灯已经漂远了,香火味也淡了,人群摩肩接踵地挤在狭窄的河岸上,吵嚷声不绝于耳。
车夫已经先行去寻马车了,春鸢护着食盒,霍沉璧挽着陈老夫人的胳膊,被人群推着走了半条街。
陈老夫人年纪大了,走不快,几回差点被挤倒。
霍沉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蹙。
“外祖母,前面有条小路,穿过去是大街。咱们绕一下。”
陈老夫人点了点头。
那条小路沿河而建,比大路窄得多,两边是民房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凌霄花,在夜色里显得黑沉沉的。
因为偏僻,走的人少,总算不那么挤了。
霍沉璧刚松了一口气,脚步忽然滞了一下。
她听见前面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闷响,是铁器撞击骨骼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惨叫,很短。
“停下。”她压低声音,将陈老夫人往身后护住。
反应还是慢了。
一道黑影从巷子里冲出来,身形魁梧,浑身是血,鬓发散乱,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是赤红色的,困兽一样,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巷口几人,随即猛地扑了过来。
霍沉璧没能躲开。
一只手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颈,那把滴着血的匕首抵在她下巴底下,冰凉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
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别动!谁动我杀了她!”
陈老夫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巷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九双黑色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急促,刀剑出鞘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
锦衣卫。
为首的人站在巷口,飞鱼服在月色中翻卷了一下。
他手里握着一柄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站姿散漫而随意。
是沈岳。
“你才该别动,动了她,你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