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犯的手又紧了几分,刀刃在霍沉璧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她的手贴着身侧,指尖往袖口里悄悄摸了一下,袖中藏着一把匕首,是大哥过去送给她的,用作防身。
沈岳的目光越过逃犯的肩膀,落在霍沉璧的脸上,看见她脖子上的匕首,心中一紧。
“扈老三,你跑不掉的。”
沈岳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步幅不大不小。
“你手上的血还没干,漕运码头的证人尸体还是热的。按律,杀证人罪加一等。你再加一桩挟持无辜,那就不是菜市口斩首的事了。”
扈老三的呼吸重了,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
沈岳歪了歪头,然后他动了,往旁边移了一步,绣春刀脱手飞出,刀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刀柄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扈老三握刀的右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扈老三的腕骨碎了。
匕首离手的同一瞬间,霍沉璧的身体几乎是本能般朝另一边跌了出去,她的后背撞在墙头上,凌霄花的藤蔓刮过脸颊。
沈岳已经欺身上前,接住了半空中落下的绣春刀,反手一刀,扈老三的两只脚筋被同时削断。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扈老三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放了血的狼。
沈岳收刀入鞘,他转身蹲下,看着靠在墙上的霍沉璧。
“霍姑娘,可伤着了?”
霍沉璧摇了摇头,“我见过你。”声音有些哑,“镇北侯府落匾那天。”
“霍姑娘记性好。”沈岳站起来,伸出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转而朝巷口的锦衣卫扬了扬下巴。
“把扈老三拖走,跟府衙说,锦衣卫办案路过,逃犯挟持无辜,已被制伏,旁的不用多说。”
八个锦衣卫齐声应是,动作利落地将扈老三拖出了巷子。
沈岳转回身,朝陈老夫人抱了抱拳。
“在下北镇抚司千户,沈岳。今夜多有惊扰,老夫人和姑娘受惊了。巷口有马车,在下送二位回府。”
“不必劳动沈千户。”陈老夫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拄着拐杖走到霍沉璧身边,伸手揽住外孙女的肩,“老身有车。”
沈岳没有勉强,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弯腰放在霍沉璧脚边的石阶上。
“霍姑娘,这东西你收着。往后若再遇上今日这般麻烦,亮出此令,便说是北镇抚司沈岳的人。”
霍沉璧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黑铁质地,正面刻着一个“岳”字,反面是北镇抚司的鹰纹。
她弯腰捡起来,令牌很沉,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沈千户为何要帮我?”
沈岳已经走出几步了,闻言回头,他挑挑眉,月色把他的侧脸照得很白。
“这京城里,有骨气的人不多了,霍姑娘算一个。”
飞鱼服在巷口拐了个弯便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被风吹散了。
霍沉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她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扶住陈老夫人的胳膊。
“外祖母,蛮蛮送您回去。”
陈老夫人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了霍沉璧的手。
“走,回家。”
中元节的河灯已经漂远了,河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车厢里很安静,陈老夫人靠在坐褥上闭目养神,霍沉璧坐在对面,手掌摊开,看着掌心那块黑铁令牌。
锦衣卫千户,北镇抚司,沈岳。
这个人,她今日才真正记住他的名字。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霍沉璧扶陈老夫人下车,送到院子里,丫鬟迎出来,接过陈老夫人的拐杖。
“蛮蛮。”陈老夫人在进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晚的事,不必多想,该来的总会来。”
霍沉璧点了点头,目送外祖母进了屋子。
她独自走回账房,油灯还在烧,玉兔镇纸下压着陆偃那张字条。
她把沈岳的令牌放在字条旁边,一左一右。
一个让她等,一个让她随时来找他。
她在案前坐下,将今日赵掌柜带来的消息重新誊写一遍后,又另起一行,把今晚遇险、沈岳留下的令牌也写了进去。
最后她写了一句:
“恒茂泰已闻风而动,临清仓库搬空。等字之下,恐时不我待。”
天快亮了,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片月白色短衫上蹭的凌霄花瓣微微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