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香没对爱奈说实话。
当时她只是浅睡。泉奈离开后,潜意识仍在做梦,只是没有重复刚才的梦而已,当时在她意识中出现的,是她的伙伴兼导师——天狼和毛毛。
它们不是朝香自己叫的,而是被她的大脑发出的电波吸引来的。毛毛经过识别,断定这异常的波长如果持续下去,会给朝香的心智带来难以弥补的损害。但在这个世界里,它们的能力只能帮助抑制噩梦,要解决,只能靠朝香自己的力量。
用自己的力量解决,朝香没有这样的自信。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人睡着了,不是自己说掌控就能掌控的,又有多少人能对真我控制自如呢?
“是毁灭还是创造,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通过努力去争取你想要的东西,这是你必须要经历的。”
毛毛给她留下这句话后,告诉她它们最近一段时间在那片森林还有很多事要做,一时半会走不开,处理完了再回来。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朝香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做什么事都不要太勉强。
爱奈不知道这些情况,不过看她面黄肌瘦的,表明她需要调养,那么说是从专业角度出发的。
她这么想不代表她的部下也这么想。朝香为了赶时间,连早饭都没吃。在医务大厅,爱奈把计划书交给胡田,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给朝香一个下马威。
午饭时间,大家都在进餐,胡田却要求朝香去整理还没收拾完的药材;午饭后本该休息,朝香手上整理药材的工作还没做完,又被胡田命令登记新购进的医疗用品。
计划书上给朝香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在医疗忍术的辅助下按照药方制作止血药。爱奈的本意是想让胡田带一下朝香,但胡田的命令基本上是新近员工的工作内容,朝香在离家前就很熟悉这些了。虽然她能快速完成,但就此导致了作息时间错位,还耽误了正常的工作进度。
刚开始朝香还没说什么,几天后发现没进展就尝试找胡田沟通,却被胡田以“服从命令”为由驳回,还把她斥责了一顿。
她很生气,某天工作结束前私下找爱奈说了这些,却被胡田发现,虽然爱奈找胡田就此事谈过话,但后来胡田对她的态度更差了,只要朝香表现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用程度强烈的语言斥责她。
胡田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自己觉得这个环境很安全。
除了爱奈没人比他的能力更强,他本想夺得负责人的职位,不想中间出了朝香这么个意外情况。
他根本不把朝香放在眼里,即使她背后有斑和泉奈,但这里是医疗领域,就是族长也不具备这种专业能力,无法过多干涉他们的工作。
如果只是单纯的多一名部下,胡田其实还是很欢迎的,当他从爱奈那儿得知朝香是即将接替自己就任医疗负责人的岗位时,他的竞争意识就此觉醒,认为空降而来的她是一大威胁,心里非常不满,想把她挤下去。
另外,胡田在基层员工中的人缘也不错,除了工作效率上的,还有私下的交情,尽管私下这块是建立在利益上的。
除了军事领域,很多基层员工以女性居多,这里面不乏斑和泉奈的追求者,根据历史经验,少女的憧憬和恋慕不会因身份和地位上的差距受影响的。
负责人和族长的支持,挚友蓝羽的关照,以及品性与她类似的其他员工的配合是朝香坚持下去的理由;但除此之外,每天除了胡田的工作安排,还要忍受来自周围和部下更多女性员工的冷嘲热讽。
朝香的工作是直接对区域负责人负责的,后面需要定期向族长汇报,但工作现状不太乐观,为此她向泉奈反映了情况。
泉奈也无能为力,尽管协调族内各部门的工作是他的职责,但部门内部的工作流程和职责分配涉及到专业性质,他管不了多少。
“姐姐,你有能力解决这些困难的,要相信自己哦。”
没办法,朝香只得继续忍受,直到下一场参战指令下发,她与胡田一起被抽调到爱奈身边共同工作。
那时两人的关系比较僵,他们互不讲话,工作上也是各忙各的。通常家族全体出战耗时也长,到了后面,伤员越来越多,两人完全没有交流也不行。
“朝香,把绷带拿过来!”
胡田用的是命令型语气,两人既是平辈又是平级,朝香为此不满,还没回复呢,胡田忽然吼道:“我叫你拿东西过来,没听到吗?别像个白痴一样站在那儿,快点!”
医疗点原本是比较吵的,前方的各种打斗声可以清楚听到,加上伤者的哀鸣,说话声和其他声音,一般对话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两人距离不远,胡田还是用“吼”这个方式,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现在走不开...”
朝香继续忙着手里的事,隐忍道:“麻烦你自己去拿怎么样?”
“你说什么?”
胡田没想到一向默默工作温和老实的朝香,今天居然用生硬的语气直接拒绝,他一愣,一股火直窜脑门,他直接跑到她面前怒道:“再说一次试试?”
朝香没搭理他,比起胡田,她更关注面前的伤员。这位同胞手臂被手里剑扎伤,波及动脉;腹部有一道狭长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紧闭双眼,只有嘴在一张一合,如果中断治疗,他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是...治活再生...”
胡田识别出朝香正在使用的医疗忍术后非常震惊,他失声道:“你...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高级忍术的?”
恢复了这位伤员的伤口,朝香又将药水抹在伤员的伤口上,最后把一颗药丸塞进对方嘴里。几分钟后,这位伤员睁开了眼睛。
“感觉好些了吗,陆斗先生?”
见对方微微点头,朝香放低音量嘱咐道:“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完全恢复了。不过,最好不要现在就冲出去,不然会因为供血不足晕倒的哦。”
“喂,我问你呢...”
一旁的胡田发现朝香视自己为空气,转身往下一位伤员那边走,没多想就伸手拦住她,瞪着眼睛命令道:“回答我的问题!”
“‘治活再生’是所有医疗高层必须掌握的基本忍术,你不知道吗?”
朝香说完这句,忽然手一挥道:“别碰我!”
随着“啪”一道清脆的响声,胡田的手被她硬生生拍开,再看朝香,也在瞪着眼睛回敬胡田。
“现在你有时间去拿你的绷带了吧...”
朝香努力控制着声线,咬牙道:“你想休息我管不着,请你别妨碍我工作,麻烦你配合一下。”
“我就是要保证工作效率才找你帮忙啊...”
胡田也不示弱,嚷道:“‘团队合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是吗?”
朝香冷笑道:“‘团队合作’。自己的工作没做完就跑到我这来旁观,这就是所谓的‘团队合作’?”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旁边忽然传来爱奈的命令,只见她怒道:“这里没有给你们吵架的地方,再吵就出去!”
两人只得停下来,但情绪却受到影响,胡田转身去了另一边整理物品,朝香更是怒中火烧,一咬牙真的离开了医疗点门口。
医疗点外与战场只有一道小小的山坡相隔,这是同家族战力为了保护医疗点不让敌方发现,用土遁忍术刻意制造出来的。朝香来到山坡脚下,想到近期在胡田那边受到的待遇,忍不住一脚踢在沙土上,尘土飞扬。
“可恶...为什么...”
朝香越想越烦,一眼瞥见旁边的石头,发泄般的一脚踢过去。
“叮~”
石头正好与扎在地面的短剑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一瞬间,朝香又滋生了临阵脱逃的想法;但想到那种孤身在外可以把人逼疯的孤独,还有身边放不下的亲友,刚萌生的念头又给灭了下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爱奈的声音:“赶紧回去工作了。”
“爱奈姐姐...”
爱奈生气的样子朝香还是第一次碰见,她犹豫着道:“我可不可以,不跟胡田一起工作呢?”
“为什么呢?”
“现在的我可以独立应付常见病例,你是知道的...”
朝香沉默半天,不解道:“但是,为什么我还要被胡田要求反复做那些基础工作呢?”
“这些事情,胡田跟我说过了...”
爱奈道:“让你与胡田一起工作,是因为他有丰富的培训和实战的经验。他需要确认你的能力断层,才能为你制定合适的训练内容。”
“是什么训练?”
朝香转身激动道:“我跟他合作有段时间了,你制定的计划书完全是我工作之余完成的。如果修行内容是临床试验,我完全可以向你本人汇报,为什么一定要经过他呢?”
“确实,按照部门制度规定,临床试验的相关报告应该交给负责人...”
爱奈平淡道:“但前提是必须经过同部门高层共同参与并签名,才能交给负责人,由负责人做最终决定。朝香,我知道你独立完成计划书训练内容的事情。”
“这个,都是你做的吧?”
爱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卷轴并将其一抖,卷轴“哗啦”一声展开,另一端竟接触到地面上。朝香定眼一瞧,认出这是开战前自己交给胡田的训练计划综合报告。
“你调制的汉方药和营养剂,已经被我们作为预备药材进入测试阶段了...”
爱奈继续道:“现在因为开战导致测试工作暂缓,最终结果还没出来,目前收到的报告显示结果都比较理想。等测试完成,随着药材的正式使用,你就能以‘副级部长’的身份留在我身边工作了。”
“你能超出计划书的要求开发出新的药品,让我们很惊讶。我们原以为你离开这么长时间,专业能力会退化,但事实是不退反进...”
见朝香不言语,爱奈进一步道:“虽然不知道这些年里你经历了什么。朝香,胡田说话的语气可能对你有伤害,但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不然他完全可以将你的开发成果据为己有,不是吗?”
“好吧,即便他工作公平合理...”
朝香双手抱胸,视线越过爱奈望着她身后的医疗点,不悦道:“我还是不想跟他这种人共事。”
“没有哪项工作是可以脱离群众完成的...”
爱奈明白了朝香的意思,她耐心道:“朝香,想胜任部长这个岗位就不能只是专业能力达到要求,与同事合作使工作氛围和睦也很重要,这就是你现在需要修炼的内容了;家族这么多人,如果你只与自己志趣相投的人打交道,工作怎么可能做得好呢?”
朝香不解道:“部门负责人的工作职责除了技术,还有这些吗?”
“前任部长,也很受部门其他同事的欢迎哦...”
爱奈避开朝香母亲的名字,似笑非笑道:“没有被部门成员公开反对的人,才能顺利就职部长岗位的哦。我已经要求胡田改善对你说话的语气,他也答应了。一起回去工作吧,伤员又增加了。”
朝香考虑了一下,看看爱奈的眼睛,又看看远处的医疗点,终于点头答应,两人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关于在战斗中的具体行为,并非一定要夺走对方的生命,只要有一方丧失抵抗,一般对方就不会追加攻击;除非丧失抵抗的那一方身份特殊,或者受雇方有指令等特殊原因。毕竟大家精力有限,不是跟一个人打完就结束了,没必要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当然也不是每位伤员都能得到有效救治,他们可能伤势过重当场死亡,也可能因为战局拖延而无法得到救助,或者直接被人、忍具、忍术等活动波及......虽如此,只要情况允许同胞们都会尽力施救,这也是保留战力的有效方法之一。
先前朝香医好的那位叫“陆斗”的同胞,在两人谈话期间已经重回战场。经过医疗人员的努力,不断有人重新起来再战,也不断有人被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