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是眼睛又不舒服了，还是药用完了？”

见斑否认，朝香望着他愣了半天，忽然嘴角一扯笑道：“这次不找泉奈转达，选择直接找我说了吗？”

“何必明知故问呢？”

斑也同样望着她道：“回医疗部工作吧，以医疗部部长的身份。”

“您说什么呢。”

朝香听完斑的话，那抹类似冷笑的表情变成苦笑，道：“目前现任的医疗部部长是爱奈姐姐，她同意吗？”

“爱奈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医疗部上下已经达成一致了。”

斑一边说一边起身，他的身高已高出朝香一个头，绕过石桌到她面前道：“我知道当年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直接命令你就任恐怕会引起你不满，我自己也不想再让你背负‘违抗族长命令’的罪名。所以，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我说吧。”

“没什么想法不想法的。”

朝香听完后眼神一变，手里的书已经被她卷成一个纸筒，不知不觉眼睛发酸又不想让他看到，干脆转身背对着斑道：“让我考虑一下吧。这里是档案馆，我还是这里的员工，让其他族员听见不太好。”

“好吧。”

斑听出她声音中的异常，想伸手搭在她肩上以示安慰，又怕被拒绝就犹豫着收了回来，带着失望的语气道：“我会让骏馆长给你放三天假。到那时候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

次日，朝香在斑的安排下暂离档案馆回家休息。不知是泉奈的不辞辛劳还是付的阿谀逢迎，偌大的家居然分外整洁，自己的房间也一样看不到灰迹，连贴在墙上的示意图都是自己离开时所在的地方，丝毫未动。

无论是谁，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斑做的。

朝香一边这么想一边移到书桌前坐下，随手翻阅留在桌上的个人文件，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从出狱到进入档案馆也只有一年多，不是她耿耿于怀，同样是牢狱之灾，“三年”和“三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加上情感上的打击，她如何能不计前嫌再回到医疗区那个伤心地继续工作呢？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除了在天狼的帮助下再去一趟幻仙界的藏书城，朝香几乎再没做什么。第三天黄昏晚饭后，斑将朝香叫到自己房间。

“我好像是第一次来哥哥的房间呢。”

朝香以新奇的目光环顾自周，叹道：“除了壁橱和桌案什么都没有，还挺符合哥哥的作风的。”

“这些都无所谓啦。”

斑一边说一边拉上通往庭院的门，道：“赶紧进入正题了。”

黄昏时分光照本来就不理想，再把门一关已近乎是昏暗了，此举触动了朝香的神经，她本能地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三天前的那件事啊。”

这一问反而把斑给问愣了，道：“让我听听你的答复吧。”

“这...”

这次轮到朝香愣住了，她扶着自己的手腕，避开他的视线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就换个问题。”

斑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就地靠在门框上道：“今年正月为什么不回家呢？那几天除了守卫，档案馆应该也休息了才对。”

朝香瞥了一眼他，道：“因为不想回来。”

斑眉间微皱，但没影响他的态度，平静地继续发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朝香的眼睛从刘海的阴影下显现出来，看着斑道：“哥哥，你不知道吗，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

斑一扬眉，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从奶奶等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一切，之所以明知故问就是想看朝香怎么回答，嘴里继续道：“我除了带同胞战斗就是通宵出勤。出征时自不用说，夜晚人迹罕至，大家都在休息，你让我去哪听呢？”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啊。你的工作又不是完全与白天隔绝，有工作交接，关系网又高度重叠，你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从泉奈他们那边听说了。”

朝香一面腹诽着，一面用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脸无奈地摇头，嘴里叹道：“哥哥，你早就过了可以喝酒的年龄。前几天腾田族长说，打算通过就任仪式让你和泉奈正式接任族长的位置，他将以顾问的身份退居二线。而你却婉言拒绝了，是这样吗？”

“至于你婉言拒绝的理由...”

她一边说一边移步到斑面前，盯着他不放道：“就是你说的这件事。这个理由是哥哥你对众前辈开的条件，还是又是一种给我施压的方法，现在都无所谓了。”

“你消息挺灵通的嘛。这很好，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过分痴迷于档案馆的工作而不务正业。”

斑微微一笑道：“那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朝香脸上忽然带上几分厉色，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愿意。”

斑听到这个结论，暖洋洋的眼神变成疑惑，以眼神代替嘴发问。

“宇智波的历史有一个分支单独成册，名为‘编年史’，上面记录着历代族长的姓名和在位时长。第一篇就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规定，似乎是就任仪式交接除了两代族长和各部门部长外，还需要有新任族长的亲人在场。”

说到这里，朝香眼神变得锐利，再道：“我们家只有我们兄弟三人还活着。所谓‘亲人’具体算谁也没细说，那是不是包括所有健在的人都要到场。要是都要来的话，是不是她也得...”

“她？”

斑不解道：“谁啊？”

“宇智波付。”

朝香眼睛一瞪道：“哥哥，你不要再掩饰了。去年我就为这事问过你，你当时没回答我，族内早有传闻说你俩是恋人关系。要真是这样的话，她也应该算是你的亲人，也有权利参与这个仪式。先不说别的，泉奈不会接受她，我更不会，死也不会！如果你允许她出现在我们身边，哪怕再多一个‘违背族长命令’的罪名，我认了。”

原本是耐着性子听朝香啰哩巴嗦了半天，这最后一句斑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放声大笑。

听完别人的话就笑更失礼，不管双方关系如何，所以朝香更不悦地道：“有什么好笑的？”

“朝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可爱。”

斑将按着头发的手顺势放下，笑容不减地道：“你也说了那是‘族内传闻’，我可从来没承认过啊。别人说我俩是恋人就一定是恋人吗？再说了，她现在既是平民又是罪人，我怎么可能和一个陷害过我们的女人成恋人关系呢，那我不是太没眼光了吗？”

朝香表情由怒到惊，呆呆地道：“那...”

“放心吧。”

斑笑着伸手去摸朝香的头，道：“这种事不会发生的。还有什么顾虑吗？”

“那我也不愿意。”

朝香气得一晃躲开斑的手，鼓起脸颊道：“我尽心尽力为家族服务，换来的却是长达三年的牢狱之灾，谁能保证同样的事不会重演，太让人伤心了。现在我已经把我的答案告诉你了，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容我失陪了。”

“喂，你等等！”

这声要求过去，朝香朝通往走廊房门方向的步伐就停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声虽急促但没有愤怒的意思，就侧头过去让视线躲在刘海后，悄悄观察声音主人的反应，只听他补充道：“至少等我把话说完再离开吧。难得我请了半天假，就不能奉陪到底吗？”

她闻言转身，通过红紫色的余光，斑看到她的表情从严肃到无助，甚至发展到痛苦，声音却是平淡的一句：“难怪你不急着出门工作。为什么要请假，有必要吗？”

“有件事我想确定一下。”

斑一面在心里吐槽真是个傻孩子，一面伸手从腰带拿出一样事物抛给朝香，道：“就是这个。”

朝香接过一看是自己在斑出院时给他的眼药水，里面还有一小半剂量，就奇怪道：“这个怎么了？”

“我找爱奈了解过了。”

斑离开门框站直身体，走到朝香面前道：“我想知道你在这瓶药水里放了什么，又是怎么让我的眼睛恢复的。”

朝香回道：“你不是说‘找爱奈姐姐了解过’的吗，那就不要明知故问了。”

“我不是指这个！”

斑差点就要炸毛，这一嚷让朝香一个激灵，就让两人的脸距离更近，压低声音道：“不要总是让我重复同一句话。爱奈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具体做法，又怎么能告诉我，赶紧说！”

见朝香不说话，就替她开头道：“你为了这破药水一次性抽了500毫升血出来，是吧？”

“什么叫‘破药水’，怎么说话的？”

自己的努力被这样说，朝香想也不想一口气就上来了，反驳道：“我完全按照那张药方来做的，你现在不是...”

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现在停下已经来不及了，再看斑一脸得意的样子，只得一副认输的表情道：“真没办法，我知道了，告诉你就是了，但希望你保证不要说出去。”

说着从袖口拿出那张记录着古方的纸递给斑，即使不是专业人士看不懂内容，斑也坚持着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看完将它交还过去又就地在桌旁坐下，对朝香道：“坐下来慢慢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