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未明，朝香坐在家中外走廊上静沐月光，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带白色镶边的令牌。她把它提到半空中，任其在绳子的牵引下在半空旋转。也许是起太早，也许是昨天喝太多，从起床到现在还有轻微的头痛。
这是家族高层间流通的指令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里？
慢慢回想过去：十小时前，蓝羽来餐厅找自己并拽着自己离开。当时只记得站起来那一刻感觉身体不听使唤，但意识和反应还正常。
蓝羽把朝香带到集会厅，整个大厅除了她俩只有滕田。滕田头一次见朝香酒醉的样子，大感惊讶，认为她平时也算温婉贤淑，但其酒醉后的样子与平时完全相反。奇怪在即使蓝羽让她恢复清醒，他也没告知具体是什么问题，只说只有她才能解决。滕田知道朝香不会轻易服从命令，除了委婉说明，还把这个红色令牌递给她。
“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就算是为了斑和泉奈，好吗？”
“我区区一个医护人员，能做什么？”
她沉思的时间足够长，拂晓的晨光透过令牌上的孔洞照在她脸上，自言自语地道：“现在应该是他俩交接班的时候，既然滕田大叔没直说，那干脆直接去问他们吧。”
“朝香，一个多月没见，你好像变壮了。”
斑见朝香平安无事地回来，心里很高兴，但听她表明来意又是一愣，随即微笑道：“是吗？但是一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
“对吧，泉奈。”
“是的。”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当对话对象变成泉奈，如果说语气有温度，那几乎是急转直下，那神情哪怕是朝香都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如此待遇泉奈反应自然不会好，他冷冷地斜了斑一眼，佯装平静地道：“一切正常。哥哥。”
都说“眼见为实”，但她仍觉得难以置信。在她看来斑泉两人虽说不上形影不离，至少也是亲密无间，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变成这样。这个观点毫无疑问被所谓的“眼见为实”打击得支离破碎。
斑完成交接后便回家休息，朝香趁机问泉奈斑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工作上出了问题。泉奈摇头否定，回答时脸上浮现的不快被朝香看到，上一句刚说完，他以“参与贸易部和教育部就参战训练的联合会议”为由，选了和斑相反的方向离开。
以自己对泉奈的了解，那句话应该不是谎言，也没那个必要；如果是自己问的方式冒失冒犯了泉奈就更不可能，他还不至于敏感到这种程度。
滕田前辈提到的“问题”是指这个吗？如果是，起因是什么，又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带着这个疑问，朝香重新找到蓝羽，请她把滕田前辈本人约到集会厅，三人再次碰头。
“你觉得问题在斑和泉奈两人自己身上？”
“是的。”
朝香言辞得体地答道：“我直接问过他们，他们的反应一看就知道问题很明显，只是行为举止比较庄重得体而已，一般人不易察觉。不知道是否跟滕田前辈想的一样。”
“确实是这样。”
滕田笑得很勉强，夸赞她道：“朝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虽说夸奖，但这事由并不好。朝香明白这点，心里也谈不上高兴。
“目前察觉到这点的人应该不多，也许不会有很大影响。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反对斑就任族长的势力一直存在，一旦被他们利用挑起内乱，影响家族存亡也是有可能的。”
滕田道：“我们试过很多方法效果都不理想。朝香既然是他们的家人，也许有更好的方法，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吗？”
“但是，我...”
想到斑令人畏惧的眼神和泉奈刚才的反应，她心生犹豫，但让她放任斑泉不管也做不到，犹豫再三后回复道：“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了解。所以，请给我几天的时间。”
离开集会厅送别滕田，朝香转身盯着集会厅的方向出神，几分钟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趴在蓝羽耳边嘀咕几句。蓝羽点点头离开，她自己又向医疗区的实验室走去。第二天日上三竿才从实验室出来，睡眼惺忪地带着一个盒子去找贝瑟尔，准备给新药水的试做品做最终评估。她一路上尽量放慢速度，一边视察医疗区的工作一边等消息，等这些消息到达已是黄昏。她看完信件沉思片刻，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里绪回去练习今天教给她的东西，自己回家静候佳音。
次日清早天蒙蒙亮，外面还飘着点滴小雨，朝香坐在饭厅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泉奈在灶台边转来转去地做早餐。
“鸡肉饭团加大麦茶。”
朝香见送到面前餐盘里的食物，惊叹道：“厉害呀泉奈，厨艺见长哦。”
“托姐姐的福。这不是按姐姐的嘱咐加强营养嘛。”
得到朝香的夸赞，泉奈不好意思地谦虚两句，话题一转又问道：“昨天蓝羽送信来说姐姐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嗯，挺好吃的。”
泉奈说话时朝香正在品尝他做的早餐，虽然高兴也毕竟是答非所问，等口中的食物咽下，朝香才答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咱们有段时间没见面，有点想泉奈了而已。”
泉奈知道这是朝香在开玩笑，他脸颊微微发热，刚想开口说话，饭厅的门此时忽然被推开，斑疲惫的身影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早上好，哥哥。”
泉奈起身上前打招呼道：“一起吃早餐吗？”
“不了。”
斑浑身写满疲惫，他压根没看泉奈手中的早餐，手伸向案板随意一抓，再缩回时手中出现半个番茄，他将其一口吞下，一边咀嚼一边往外走，嘴里还不闲着地道：“你们慢用。”
随着斑的离开，面前又传来一声瓷器和木头碰撞的声音，朝香视线还留在门那边，被这声异响一吓又回到餐桌，见泉奈早餐吃得叮咚作响，知道他在拿餐具出气，忍不住道：“可能是哥哥今早工作量比较大，有点累了吧。”
“可能吧。希望如此。”
泉奈隐忍着，随手把给斑准备的那份早餐往垃圾桶一扔，又把桌上的空餐具收进洗碗池，努力保持平静道：“只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的。”
泉奈做完家务，二话不说就出门开始工作，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怒气。朝香看在眼里，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不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乱说，更不能立即报告给滕田。几经斟酌，她找到爱奈和蓝羽，在医疗区内一个小会议室里展开讨论。
蓝羽为泉奈厨艺大增感到高兴，当爱奈问起朝香接下去的打算，她沉思片刻，说还要再观察一下，昨天给泉奈寄信的同时也给了斑一份，只要斑同意自己与他共同出勤，应该就能了解更多的细节。
“谢谢哥哥的准许。”
当晚，一条若隐若现的星河装饰着紫红色的星空，朝香以感谢词做开场白，跟在斑身后往全族制高点移动，一边走一边道：“说起来，好像是第一次见哥哥工作的样子呢。”
“夜勤守卫永远不嫌多。”
斑应道：“你要加入的话我不反对哦。”
“医疗区的工作和药水开发，再加上通宵执勤。”
朝香一脸崩溃道：“饶了我吧，哥哥。会死的。”
斑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过度劳累，说这句话就想逗她玩，他很满意她的回答，不由得笑出了声，只是自己移动速度比朝香快，没让她听到。
由于近几天睡眠不足工作强度又大，朝香体力不支，眼见与斑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干脆就地一坐，远望斑在制高点登高望远。下一站是外墙守卫的临时办公点，它们被设立在族群外墙墙头，为方便支援，每隔十来米就有一个。两人接下来要去巡查的办公点，商业街是一条不错的近道，而在这条路上又正好碰到泉奈。
泉奈此时正和几个部门部长一起离开一家酒馆的大门。为方便族员生活需求，商业街个别商铺是全天营业的，当时时间接近午夜，路上也没几个路人。以泉奈个性来看应该不会在允许喝酒的年龄前触碰这个禁忌，至少泉奈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他当时没看到斑和朝香，正全神贯注地旁听身边几位其他部部长交谈，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声，脸上堆砌的笑容在朝香看来藏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一声冰冷的斥责让盯着泉奈不放的朝香如梦初醒，回头发现斑已在几米开外，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句带着同样温度的招呼又传进耳朵：“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了。”
朝香连忙答应着跟过去，见斑脸色不善也知道起因在泉奈，道：“看来泉奈挺辛苦的。这么晚了还在忙。”
“是吗。”
即使视线不在朝香这边，她仍能感受到斑不满的情绪，只听他道：“他经常这样。谁知道什么工作一定要在饭馆里做。”
听完这句话，朝香一愣，惊讶地望向斑。
“你也累了吧。”
过了一会，斑的视线落回朝香身上，眼神比先前温暖了许多，缓缓地道：“没必要跟着我硬撑，早点回去休息吧。”
朝香回到家后，想到斑泉关系出问题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进入浅睡状态又被自己的担忧造成的梦魇困扰，等自己被自己吓醒天已经蒙蒙亮，浑身冷汗。
“你认为两位族长都觉得对面在伤自己心，又不约而同憋在心里，随着时间推移就越来越疏远？”
“以我看来是这样的，爱奈姐。”
医疗区小会议室，朝香坐在爱奈和蓝羽中间，她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担忧地道：“两人看对方的眼神，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有种更可怕的情感在里面，恐怕...”
“虽然分正副，毕竟都是族长，从哪一步着手比较好呢。”
蓝羽在一边苦恼道：“总不能直接在两位族长面前说明吧。”
“我...”
听完蓝雨发言的朝香心下一惊，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其实，我正打算就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