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觉得应该说一下正事了。”
朝香见泉奈打开自己送上去的包,望着他拿在手上的药水向两人介绍道:“这是目前效果最好的一批,数量不多,记得随身携带。用到还剩下一瓶的时候请告诉我一声,我再去水之国拿下一批。”
“什么,你还要外出?”
朝香话音刚落,斑忽然与其对视,不悦道:“上次就算了,这次又来?你出去一趟花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朝香心下一惊,好一会才小声回道:“从离开营地到现在,好像两个多月了。”
斑眼睛一瞪,不等双方再开口,泉奈又赶紧道:“只是拿药水的话,可以叫对面送来嘛。”
“我考虑过了。”
朝香解释道:“只是现在外面环境不是很太平,这批药水涉及到很多珍贵药材,用在别的疾病上治疗效果也很好,用普通的运送方式,恐怕...”
“你也知道外面不太平。”
斑说着站起身来,严厉地对朝香道:“我不反对你的工作,但你不要忘了你是谁,你最主要的职责是什么,不要本末倒置!”
说完这些,斑没再看她,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僵。
朝香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直到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有些酸痛,与此同时,泉奈也开始有了动静。
“姐姐。”
见她神色还算正常,他开口道:“哥哥就是这样的脾气,别放在心上。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去忙了。”
泉奈离开后,朝香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待了很久,她抬起那只拿着泉奈还回来的装药水的包的手,内心的情绪开始消退。
也许哥哥说得对,我是不是应该把工作重心调整一下。
至此以后,朝香既没找族长申请外出,也没和兄弟俩住一起,连医疗部本部大部分的员工都不知道她在哪。很多人觉得奇怪,当疑惑传到族长那边,族长再回头调查情况时,少数知道她去向的医疗部高层才回复说:部长正在进行部门内部的业务整顿,暂时闭门谢客。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气温逐渐升高,不知不觉这一年已经过半。这段时间仍有不少雇佣文件被送进族长办公室,而最后一份文件里,关于出战这一栏,上写:火之国西北边界保卫战。
这场战斗异常激烈,虽说对老对手千手家族的战斗方式相当熟悉,但这次对面的花招不是一般的多,多到宇智波这边有点招架不住的程度。族群阵地上被送往后方的伤员数量暴涨,同时调派到前线紧急施救的医护工作人员也逐步增加。
在战场核心区域,主战力仍是双方族长。不知有意无意,斑和柱间还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而在泉奈和扉间这边,上一刻两人还在拿忍术较量,下一刻再看过去,泉奈就已经被扉间的刀伤个正着,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出,顺势倒下。
与此同时前线的另一边,朝香正趴在地上为重伤的同胞治疗,忽然心脏无缘无故地剧痛,同时胸前又传来一阵细微地震动,还有种碎石屑跑进衣服的异物感。
她忍不住咳嗽一声,不想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滴到眼前伤员身上。她正觉奇怪,当下自己身上并未受伤,这血是怎么回事?她一边想一边往感到震动的地方一摸,触觉告诉她是脖子上的项链有了裂痕,刚才那阵异物感并非来自外面,而是项链的碎屑。
泉奈!
她停下手上的工作,眼前又莫名其妙浮现出泉奈重伤吐血的样子,她浑身一抖,把面前的伤员同胞交给身旁的同事,原地起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冲。
泉奈他...在这边!
没人告诉她主战力的具体交战地点,朝香自己也没有任何线索,但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在这里!她没多想,选择了相信。
等她冲出面前的这片树林,视野一下变得开阔,是一片正常的平原景色,只是被战争切割得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再往前是一片烟雾遮挡,看不到更远的地方。正不知所措时,耳边捕捉到一点轻微的声音,虽然有点陌生,还不至于听不出来。
这是柱间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进烟雾,顾不上被熏得发红的眼睛,穿过这片烟雾后,她看到了柱间兄弟,也看到了斑和泉奈。但泉奈是被斑架着的,他的佩剑掉在一边,两人身前有一滩血迹,更古怪的是,柱间撇下了手上的武器,伸手往他们两人那边走去。
“泉奈!”
朝香知道这架势意味着什么,抬腿就要往那边跑,不想一步还没踩实,衣服似乎是被生生拽住,人狠狠地摔了一跤。她回身还击,但定睛一看居然是同族同胞,出了一半的招又收了回去,不满地嚷道:“你干什么!?”
“别过去!”
对面劝道:“对方都把副族长打败了,过去不是送死吗?”
朝香没心情跟对方争论,想不理会继续自己的动作,无奈对面紧抓不放。她明白如果继续耽搁下去会错过抢救泉奈的最佳时机,迫不得已下,她还是抬起了手。
“对不起了。”
她再次抬手,掌心面向天空,一团刺眼的黄光被她握在手里,她将这团光伸向对面头部,随着光团消失对面也晕了过去。再回头正好瞥见斑利用烟雾弹的掩护离开,于是立马追了过去。
“朝香。”
等两人会合,泉奈已陷入昏迷。朝香没工夫搭理斑的招呼,立即接过泉奈使其就地躺下紧急施救。
“肋骨下方有大型开放性伤口,脾脏破裂,都能看到肋骨了!”
朝香大惊失色,说话声音都变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姐姐,我...”
“你别说话!”
见泉奈醒来,朝香一句命令让他闭了嘴,她要找的是待在旁边的斑,只见她满脸怒容地瞪向斑,咬牙道:“你当时在发什么呆,哪怕再早个几分钟,他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我...”
面对她的责备,斑不知该如何开口,朝香没再理会他,把泉奈的伤口做紧急处理后,立即向医疗部的同事联络道:“紧急状况,副族长重伤,立即回营,不可延误!”
为了抢救泉奈,斑下令紧急撤退,那些掩护撤退的同胞,因实力差距太大被千手家族包围而沦为俘虏。当天晚上气温出奇地低,犹如寒冬。全族营地灯火通明,医疗部这边更是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积极地为抢救副族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朝香全程守在泉奈身边,尽全力为他消毒止血,将他送到手术台后,由早已在那边待命的贝瑟尔、蓝羽、爱奈等人接手,腾出时间让自己为手术做准备。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下被兵器和同胞损坏的族服,一边准备一边请其他同事帮忙转告斑,让他换下满身是血的衣服并将它送到实验室,交待完就去了泉奈所在的手术室。
这间手术室里的医疗部成员忙到后半夜,想尽各种方法,仍然没成功阻止泉奈的生命体征随着时间流逝。破裂的脾脏在他被送到手术台前已经断开,加上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引发的感染,泉奈先是浑身发冷,又发高烧,他的腹腔内全是淤血,生命已进入倒计时阶段。
“部长,请冷静,让族长进来吧。他有权知道真相。”
众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延缓泉奈的死亡时间。贝瑟尔适时提醒朝香,让她接受现实,把满是泉奈鲜血的手从他身上移开。在一间独栋独院的特设病房里,泉奈的家人和最好的朋友在这里聚集,既是探病也是告别。
等斑赶到,泉奈还有说话的力气。既然斑眼睛已接近失明状态,泉奈决定把自己的眼睛献给斑。
斑一听,内心非常难受,表情也很复杂,他强行要求自己不要在外人面前掉眼泪;朝香则是眼泪流得更凶,她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吩咐爱奈他们负责取下泉奈的双眼,自己以拿取医疗器械为由,把斑也叫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不立即呼叫我们?你告诉我!”
走到只有两人的地方时,朝香忽然转身一把抓住斑的衣领死死揪住,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你立即采取行动的话,泉奈就不会这样等死!”
“对不起。”
经过短暂沉默的斑开了口,他也很难受,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那时候我分心了。”
“现在道歉有用吗?”
朝香忽然一声大吼,因为刚才没脱手术用手套擦泪的关系,脸上到处是血和泪混合的痕迹,加上她现在盛怒的表情,在斑眼里像极了她小时候失控暴走的样子,斑直视她的双眼,什么都没说,朝香则又吼了起来:“你道歉泉奈就能恢复吗?”
斑没办法,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你...”
朝香抓着斑衣领的手更加用力,她贴近他的脸,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双手用力一推,斑就此重重地摔在旁边的墙壁上,而朝香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存放手术器械用的房间。
回到泉奈所在的房间,当朝香得知泉奈的眼球刚刚顺利摘下,她的表情一扫先前的悲伤,立即先请爱奈将他的眼球放进保存装置并送到合适的地方;接着又向贝瑟尔先生请教,确定泉奈的生命还能维持多长时间;最后伸手抚慰在一旁默默流泪的蓝羽,告诉对方她的哭声会让泉奈更加不放心,想方设法使其逐渐冷静。
再看泉奈,被摘取双眼的他眼角渗血,如果没有专业医疗设备的支撑情况只会更糟,好在他意志力顽强,至今还能保持清醒。
“泉奈,辛苦你了。”
完成自己能做的工作,众人默契而有序地离开,自动为这一家人腾出空间。朝香反复在内心告诫自己要冷静,脸上挂着微笑,对泉奈轻声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在,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没了眼睛的泉奈没有视觉,但还能听到声音,能感受到一些东西。他没力气说太多话,脸上却浮现出微笑,他努力动弹自己放在床上的手,等朝香会意去触摸这只逐渐冰冷又苍白到可怕的手,那一刻,他想表达的东西毫不保留地直达朝香内心深处。
“哥哥。”
这是泉奈开口呼唤斑的声音。等斑上前做出同样的动作,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窗直射于三人身上,随着外面一片不知名的落叶落地,泉奈也停止了呼吸,他的最后一句话还回响在身边活着的两人心里。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