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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元斌隐秘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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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建军脸色难看得很:“他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没出过远门,被那些人哄几句就走,这还不算骗?”

“十九岁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们家属可以说他缺少出门经验,公安也会查同行人员有没有诱骗行为。”孟越把登记簿合上,公正严明地说:“但笔录不能按你们家属的情绪写。”

又被说了一通,元建军脸上挂不住。

谁知国字脸公安在旁边补了句:“你们一周才发现人不在家,先想想还能补什么线索,别急着给别人定罪,再急也得按程序来。当然了,要是早发现几天,还能多查几天,说不定人早就找到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元建军脸上一阵热,他沉着脸站起来:“我去找周满,她肯定见过元栋。”

元栋已经走了一周,而他这个父亲却一无所知,这件事传出去实在太难看了。他现在急需一个能被怪罪的人,只要能把责任推到周满身上,他就还能保住几分体面。

元珠则像抓住主心骨,立刻抬头,“对,我妈肯定见过二哥。二哥那几天总是因为她生气。她现在摆摊风光,被人喊周老板,二哥肯定受不了。她要是好好劝,二哥不会走。”

这一家人脑子实在有毛病,国字脸公安听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你们这话讲点道理行不行?周满同志还能拿绳子把他捆上火车?”

元建军沉声道:“她是他妈。孩子心里难受,她不劝,还说风凉话。元栋以前最听她的。”

孟越合上了登记本,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元建军,唇角冷淡一扯,从眼底冷到眉梢:“周满同志是否接触过元栋,我们会核实。你们如果有证据,可以提供。没有证据,不要随意指控。”

元建军没有应声,转身就往外走。

元珠抹着眼泪跟出去。

元斌走在最后,刚迈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孟越的声音。

“元斌同志。”

元斌脚步停住,他慢慢回头。

孟越站在桌边,半边身子被窗外的日光照着,脸上没什么怒气,那双眼睛却锐得吓人。

元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时喘不过气。

“想起车次、介绍人、见面地点,尽快来补笔录。”孟越意味不明的目光从那对面张沉稳的脸颊掠过,好心地提醒道:“你现在瞒一分,元栋在外头就多一分危险。”

元斌勉强扯了下嘴角:“我真不知道。”

孟越望着他,眼窝深邃而有神。既没有拆穿,也没有轻易放过:“等公安查到车次,再说不知道,就不是补充线索了。”

元斌在原地僵了几秒,后背慢慢浸上来一股的凉意,转身追着元建军和元珠跑了。

国字脸公安望着他背影,啧了一声:“这小子是不是有事?”

孟越拿起帽子,“去周记。”

国字脸公安快步跟上来:“你还真去啊?元家那几个闹归闹,咱也不能天天给周老板站岗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摸了摸鼻子。

周记摊子刚开那几天,周满每回收摊,总会留一份热乎吃食给派出所。不是白送,照价收钱,有时是酸汤馄饨,有时是菜包。遇到夜班的人忙得顾不上吃饭,她也不多说,只把饭盒搁下,说一句“冷了不好吃”。

人家做买卖规矩,做人也有分寸。

国字脸公安转念又想,周老板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一辆摊车过日子,元家隔三差五来闹,帮把手也不算偏心。

孟越把帽子戴好后,才冷冷地哂笑一声:“元家现在情绪不对,容易出事。”

早市上,周记摊前热气腾腾。

元宵节这一日,周满的五彩元宵卖得格外好。

甜口用黑芝麻、花生碎和一点猪油调馅,煮出来一咬就香,热馅裹着糯米皮,老人孩子都爱吃。咸口是萝卜丝、虾皮、葱花和油渣,汤里再撒一点胡椒粉,早春寒气重,喝一碗连手脚都暖起来。

摊前排着队,饭盒、铝盆、搪瓷碗一只接一只递过来。

“周老板,我订的两斤甜口。”

“我家要咸的,老人说这个吃着不腻。”

“再给我来半斤彩色的,小孩儿瞧着喜欢。”

马春花一边收钱一边喊:“预订的先报名字,现买的往后排。别挤,锅就这么大,挤也不能把元宵挤熟喽!”

旁边响起一片笑声。

元建军带着元珠和元斌挤进人群时,正好看见一个穿灰中山装的工人接过两碗元宵,笑着对周满说:“周老板,您这手艺,国营饭店都未必赶得上。”

周满把饭盒盖给他扣好,“别捧我,趁热吃。”

那工人笑着走了。

元建军站在人群外,脸色一下沉到底。他们一家为了元栋乱成一团,周满这里却红火得像过大年。有人喊她周老板,有人夸她手艺好,还有人排着队给她送钱。

元珠哭了一路,这会儿看到周满围着围裙,手脚利落地盛元宵,胸口那股委屈全变成了怒气。

“妈!”

她这一声喊出去,半条早市的人都回了头,周满手里的漏勺也突然顿住停在了锅边。

马春花先瞧见元家人,脸色一变,立刻把钱匣子往身后一挪,“哟,元会计,元宵节大清早的,您这是带孩子来买元宵,还是来砸人饭碗?”

元建军没有像元珠那样哭喊,往前站了一步,先朝周围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沉痛,“各位街坊邻居,不好意思,今天耽误大家买东西。家里出了大事,我也是没办法。”

人群果然安静下来。

元建军转向周满,声音压得低,“周满,元栋不见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元珠哭着接话:“我二哥走了一周,我们今天才知道。他肯定是被人骗去南方了。”

“走了一周才知道?”排队的一个大娘忍不住问。

元建军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很快把话引回周满身上,“周满,我知道你现在日子过好了,被人喊周老板,心气也高了。可元栋到底是你生的。你那天见过他,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你要是早说,我们早就把人拦住了。”

这话说得巧,虽然没有大骂周满,却把“亲妈知情不说”这顶帽子,稳稳扣了过去。

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亲儿子走了,亲妈知道啊?”

“这就说不过去了。再怎么离婚,孩子总归是亲生的。”

“她现在生意红火,怕是顾不上家里了。”

元珠听见这些话,哭得更厉害:“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二哥就是受不了你离婚摆摊,才跟那些人走的。你明明知道他心里难受,还不劝他!”

元斌则站在旁边没说话,脸上适当带着点担忧,眼睛却扫过摊车上的钱匣子,又扫过旁边厚厚一摞预订单,眸色更深了。

周满把漏勺搁回锅里,擦干手上的水,她没有立刻辩解。一锅咸口元宵正好开了,汤面翻滚,虾皮和葱花浮起来,鲜味随着白汽往外冒。排队的人被这一打岔,全都伸着脖子等她说话。

周满先对排在最前面的客人道:“您的两斤甜口已经装好了,拿好,别烫着。”

客人愣愣接过去。

周满又对后面的人说:“耽误大家一会儿,已经交定钱的,都不会少。”

做完这两件事,她才转向元建军:“你刚才说元栋走了一周,你们今天才知道?”

元建军脸色微变。

“对啊,我刚才就听见了。”马春花一拍案板:“一周!我还以为昨晚上刚不见呢。”

赵大娘也从摊车后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铝饭盒,不客气地把元家面皮给踩在地上:“元会计,元栋跟你们住一个家里,人一周没出来,饭谁送的?水谁送的?你这个当爸的,没问过?”

两人一唱一和,围观的人声音重新变了。

“是啊,一周不吃饭,谁也没发现?”

“亲爸亲哥亲妹都在家里,怎么怪到离婚搬走的妈身上?”

元建军被问得下不了台,沉声道:“元栋以前赌气,也会几天不出来。”

马春花险些气笑:“他赌气几天不吃不喝?你们元家人是铁打的?”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元珠气急:“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的事跑到周记摊前嚷什么?”马春花翻了个白眼:“这里卖元宵,不卖你们元家的委屈。”

这句话把周围人说得又笑起来。

元建军脸色发黑,他忍着火,继续盯着周满:“我只问你,那天你是不是见过元栋?”

周满点头承认:“见过。”

元珠立刻喊:“你看!她承认了!”

“我见过他,也提醒过他。”周满语气格外平静,眉目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与沉静,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那天我收摊回杏花胡同,在胡同口遇见他。他跟刘海,还有一个瘦高个站在一起。那人外号叫麻杆。他们提到深市、海哥和带货。”

她这回没有用几个词断开,也没有故意吊人胃口。

事情一件一件说清楚。

“我听见以后提醒元栋,出远门做生意,第一要看人,第二要看货,第三要看钱。人不清楚,货不清楚,钱怎么分也不清楚,就不要跟人走。”

元珠嘴唇颤了颤。

周满继续道:“他没听,而是指着老天说等他赚大钱回来,让我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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