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城市灯火渐次阑珊。
池屿世收拾好洗漱用品,洗完澡出来时,发丝带着湿润的水汽,身上萦绕着干净清冽的沐浴香气,褪去了职场所有的凌厉锋芒,只剩居家的松弛温柔。
她走到床边,看着局促坐着、眉眼羞怯的林愿,轻声开口,语气坦荡又温柔:“要不要和我睡?”
这句话骤然落入耳中,林愿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瞬间空白。
她脸颊唰地通红,心跳骤然失控,乱糟糟的念头疯狂翻涌。
她心底忐忑又无措地默念:这就是西方人的爱吗?未免也太大胆了……才刚刚同意被追求,居然就要……
羞涩、慌张、无措瞬间包裹了她,林愿攥着床单,指尖紧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看着她满脸窘迫、眼底慌乱羞怯的模样,池屿世瞬间读懂了她的胡思乱想,眼底漾出一抹浅淡的无奈笑意,连忙轻声解释,语气温柔又纯粹:“不是做,我就抱着你睡。”
只是想陪着她,想给她安全感,没有半分逾矩的杂念。
林愿猛地一怔,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又羞又窘,耳根红得彻底,懵懵地应声:“啊?哦……”
是她想歪了。
池屿世看着她软乎乎、呆呆的样子,嗓音放得更轻,耐心追问:“睡吗?”
林愿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衣角,褪去了所有慌张,只剩浅浅的安心,小声点头:“嗯……好。”
熄灯之后,一室漆黑静谧,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落一地清辉。
池屿世侧身躺着,温柔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腰,力道温柔安稳,带着十足的包容与安全感,温热的体温紧紧相贴,静谧又缱绻。
可怀里的人,却始终无法安稳入睡。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连日的骚扰折磨、心底深藏的不安与内耗,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林愿长期依靠的助眠药早已吃完,这阵子身心俱疲的她,也再也不想依赖药物勉强安眠。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不敢乱动,可心绪杂乱到极致,身体也泛起莫名的疲惫与酸痛。
她开始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眉心始终紧紧蹙着,胸口闷闷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酸涩死死堵在心头。
细微的动静一遍遍传来,原本浅眠的池屿世很快被吵醒。
她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低沉温柔的嗓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极致的温柔:“Sylvia,怎么了?”
黑暗彻底放大了所有的脆弱。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疲惫、惶恐,在被温柔询问的这一刻,瞬间冲破了所有伪装。
林愿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声音哽咽又细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睡不着……”
她心口又酸又闷,浑身疲惫到了极致,那些藏在乐观温顺外表下的崩溃,终于彻底爆发。
“我好累……屿世……我好痛……”
她分不清是身体的酸痛,还是心口的绞痛,只觉得浑身无力,濒临透支。
眼泪无声浸湿了池屿世的睡衣,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卑微又脆弱:“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像……快要死了……呜呜呜……”
压抑许久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软糯又破碎,听得人心头发紧,万般心疼。
池屿世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清醒,所有的慵懒尽数褪去。她立刻收紧双臂,将颤抖落泪的人紧紧、稳稳地拥在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温柔安抚,语气坚定又温柔,驱散她所有的恐慌:“怎么会呢,你不会死的,我还没有追到你呢。”
“别怕,我在呢。”
她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稳稳托住了濒临崩溃的林愿。
可积攒太久的情绪哪里是一时半刻能止住的,林愿依旧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不停掉落,浸湿了大片衣襟。
良久,她哭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安,怯生生地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字字都带着卑微的小心翼翼:“你会不会不要我……我怕你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见过太多转瞬即逝的温柔,见过太多仓促开始、潦草结束的感情,她太缺爱、太自卑,根本不敢笃定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温柔。
池屿世闻言,心口微微发疼。
她低头,鼻尖轻蹭过她湿润泛红的发顶,语气郑重、坚定,没有半分敷衍,字字掷地有声:“不会,不可能的。”
池屿世耐着性子哄了很久很久。
她一遍遍地轻声安抚,一遍遍低头擦拭她眼角的泪水,抱着她轻声呢喃承诺,温柔的话语、轻柔的拍打,用尽了所有耐心与温柔。
可没用。
林愿这阵子活得太苦、太压抑了。
一个月的死缠烂打、无休止的纠缠骚扰、日夜难安的焦虑、无人诉说的委屈,还有长久积攒在心底的自我否定与脆弱,早已把她的情绪熬得千疮百孔。
那些崩溃不是几句安慰、几句承诺就能抚平的,她像陷进了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里,止不住地哽咽、发抖,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怎么哄都哄不好。
看着怀里人哭得浑身颤抖、眉眼通红、脆弱得一触即碎的模样,池屿世心口又闷又疼,万般无奈之下,情急之下,俯身低头。
下一瞬,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了林愿还在微微颤抖的唇。
轻柔、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丝毫粗鲁与逾矩,只是一个纯粹又温柔的吻。
瞬间,世界安静了。
还在汹涌翻涌的哭声,骤然卡在了喉咙里,彻底戛然而止。
林愿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颤抖骤然停下,连呼吸都忘了。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的委屈、难过、崩溃,在这一刻全数清零,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懵然。
这是她的初吻。
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人这般亲密相拥、相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带着池屿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得极致,也猝不及防得极致。
她睁着湿漉漉的泛红眼眸,呆呆地僵在原地,长睫颤颤,连眼泪都凝固在了眼角。
池屿世浅浅贴着她的唇,停留两秒便温柔撤离,没有贪心深入,始终守着分寸,怕吓到情绪脆弱的她。
退开些许距离后,她垂眸望着怀里懵成小木头、满脸呆滞的小姑娘,指腹轻轻擦去她残余的泪痕,嗓音低哑温柔,带着一丝刚情难自禁的微哑:
“不哭了,好不好?”
唇上残留的微凉温柔触感还牢牢停在感官里,林愿整个人还是懵懵的,眼眶红红的,呼吸轻轻滞着,再也挤不出半分哭声。
积压的崩溃好像被这一个温柔纯粹的吻彻底击碎、熨平了。
夜色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两人轻轻交叠的呼吸。
池屿世看着她终于安稳下来、不再发抖的模样,心头稍稍松了口气,重新将人软软搂回怀里,力道轻柔又稳妥,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她低头贴着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晚风,温柔得不像话:“明天,明天是儿童节,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林愿埋在她温暖的胸口,心绪软软的,脑子还残留着初吻的发烫余韵,乖乖软软地应声:“好……”
池屿世被她乖巧的模样哄得眼底发软,继续轻声诱着,语气极尽宠溺:“带你去买糖好不好?”
小孩子一样的待遇,笨拙又真诚的安抚,想把她所有缺失的甜,一点点全都补回来。
林愿依旧听话,小声软软答:“好……”
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只要是池屿世陪着,她都愿意。
池屿世唇角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梳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下一瞬,慢悠悠抛出一句重磅的话:“带你去见我妈妈好不好?”
“好……嗯?”
林愿下意识顺口答应,尾音刚落,脑子猛地卡顿。
她倏地从池屿世怀里微微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满脸写着大大的疑惑,整个人彻底愣住。
???
等等???
儿童节买糖就算了,怎么突然直接升级见家长?!
她刚刚才同意被追求,两人才刚刚确定暧昧心意,甚至连正式在一起都还算不上,池屿世的进度条是不是快得太离谱了?!
林愿耳根瞬间爆红,刚刚褪去的燥热一下子重新铺满整张脸颊,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池屿世,眼神懵懵的,又慌又羞。
池屿世看着她瞬间呆滞、反应慢半拍的可爱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语气认真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我妈妈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带喜欢的人回家。”
“之前我没遇见,现在遇见了。”
她从不随便动心,一旦动心,就是奔着长久、奔着未来去的。
之前许愿灵验、心意落定,她就没想过草草暧昧、随便收场。
林愿盯着她温柔认真的眉眼,心跳砰砰狂跳,又慌又甜,小手悄悄攥住了池屿世的睡衣衣角,小声结巴:“可、我们才刚刚……你还在追我啊……”
哪有追求阶段就直接带人家见家长的!
池屿世垂眸凝着她羞赧慌乱的模样,低声轻笑,嗓音温柔又笃定:“所以提前报备,提前预定。”
“我想让你,进我的家里,进我的未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