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放学时分,校门口热闹非凡。穿着统一藏青色校服的少年少女成群结队涌出校门,笑语喧闹声此起彼伏,满是蓬勃鲜活的少年气。围墙爬满青葱的藤蔓,复古的校门刻着百年校史,处处都能窥见岁月沉淀的痕迹。
池屿世熄了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人流涌动的校门口,心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期许与陌生。
太久了
整整数年,她未曾回过这里,未曾见过她的小弟弟。
记忆里那个个头堪堪到她腰、软糯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团子,如今已经十六岁,长成了挺拔青涩的少年。
没过多久,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眼精致利落,金发蓬松干净,眉眼张扬灵动,和记忆里怯懦低头的小模样判若两人。他不再拘谨腼腆,走路松松垮垮,单手插着校服口袋,身边围着几个嬉笑打闹的同学,眉眼带笑,少年气十足,一举一动都透着肆意张扬的性子。
是池回年
池屿世一眼就认出了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漫开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推开车门下车,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温柔,静静站在树荫下,目光定定望着不远处的少年。
林愿紧随其后下车,乖乖站在她身侧,好奇地望着那个鲜活灵动的少年身影。
很快,池回年和同学道别,独自背着书包往校门口外的路边走来。
他视线随意扫过路边停靠的车辆与树下的人影,漫不经心掠过池屿世的脸庞,没有半分停顿,没有一丝熟悉的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他压根,没认出眼前的亲姐姐。
池屿世身形微僵,脸上浅浅的笑意骤然凝固在唇角。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微垂的发丝,心底那点久违的暖意,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生疏与茫然取代
数年山海相隔,许久未见
她记忆里那个怕她、黏她、满心依赖她的小弟弟,真的长大了,彻底变了模样,连一眼相识的缘分,都已然消散在漫长的时光里。
少年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另一边的马路走去,眉眼坦荡,全然不识身前伫立多年未归的亲人。
热闹的校门口人声鼎沸,喧闹依旧,可池屿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悄然安静了下来。
身侧的林愿也愣住了,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神色微滞的池屿世,心头轻轻一揪
原来久别,真的会是生疏。
晚风卷着校门口喧嚣的人声,轻轻拂过树荫。
池屿世静静立在原地,眼底那点因久别而生的温柔暖意,彻底被少年全然陌生的态度打散。她望着几步之外脚步顿住、满脸疑惑的少年,薄唇微抿,周身淡淡的清冷气场漫开。
池回年原本已经抬脚要走,余光反复扫过树下的两人,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气质矜贵、容貌极盛的女人莫名眼熟,又全然陌生。
他停下脚步,高挑清瘦的身形立在路边,校服衬得少年眉眼干净又张扬。他微微蹙着眉,目光来回打量池屿世,满是难以置信,终于开口,语调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茫然:
“Are you my elder sister? That can't be true.”
(你是我姐?不可能吧)
他晃了下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直白得毫不留情:
“Besides, my elder sister never comes home, let alone picks me up from school.”
(而且我姐从来不回家,更不会来接我放学)
在池回年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他这位常年定居国外、执掌集团的姐姐,清冷疏离、常年缺席,是只存在于父母口中、相册里的人物。别说来学校接他,就连逢年过节,都极少回家。
眼前这人温柔又鲜活,会站在校外等人,温柔得不像话,怎么可能是他那个遥远又清冷的姐姐?
池屿世听完他一本正经的英文质疑,愣了两秒,随即低低失笑,笑意里掺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
她偏头看着一脸严肃、满脸戒备的少年,轻声开口,嗓音慵懒温软:“我在你眼里形象这么差的吗?”
池回年怔住。
这熟悉的声线瞬间撞进心底,和记忆里模糊的音频慢慢重合。
少年清亮的眸子猛地睁大,表情瞬间断层,方才笃定的气场彻底崩塌,脸上闪过一瞬慌乱、错愕,还有点小小的尴尬。
他僵在原地两秒,飞快收敛了满脸的不敢置信,眼神飘忽,小声补救:“呃……装的不错。”
一旁的林愿没忍住,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笑意。
原来小时候怯懦怕人的小弟弟,长大不仅胆大调皮,还学会嘴硬装淡定了。
池回年此刻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好几年不见、杳无归期的亲姐姐,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学校门口,还专程来接自己放学。巨大的冲击让他完全拿不准真假,犹豫半天,干脆直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池雅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通。
听筒里传来母亲温柔含笑的嗓音:“回年,放学啦?看到你姐姐和小愿姐姐了吗?”
池回年握着手机,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眉眼温柔、正含笑看着他的池屿世,语气带着浓浓的恍惚与不确定:“妈妈,校门口有个人说她是我姐。”
池雅听得轻笑出声,语气笃定又宠溺:“傻孩子,那就是你亲姐姐啊,她特意回来接你的,还带了小愿姐姐回家,你可别胡闹。”
短短一句话,彻底锤死了真相。
电话还握在耳边,池回年脸上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放下手机,一脸呆滞地看着池屿世,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半天憋出一句极其认真、又格外好笑的话:
“你真是我姐啊?”
话音顿了顿,少年皱着眉,认认真真纠结起现实问题,语气一本正经:
“荷兰应该没有人贩子吧?”
这话一出,池屿世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低低的笑声落在风里,温柔又悦耳。
原本数年未见的生疏隔阂、淡淡酸涩,被弟弟这又懵又可爱的一句话,彻底冲得烟消云散。
林愿站在一旁,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看着眼前这对反差十足的姐弟,心底满是暖暖的柔软。
原来所有的久别生疏,都抵不过血脉牵绊,抵不过久别重逢的温柔欢喜。
池屿世走上前一步,看着眼前已经长到肩头、青涩挺拔的少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金发,语气带着久违的、独属于姐姐的纵容:
“没有。”
“是真的姐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