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点点破开长夜,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整栋独栋别墅。
身侧的床铺早已凉透。
没有温热的怀抱,没有缱绻的呼吸,更没有那人低沉温柔的安抚。
林愿是被彻底的寂静冻醒的。
空了一半的大床宽阔冰冷,被褥凌乱地堆在身侧,残留的那一点属于池屿世的清冽气息,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睁着眼,静静躺了许久,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夕阳西沉。
整整一天。
池屿世没有回来。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一句交代。
往日里再忙都会抽空发来消息、黏着她闲聊的人,这一次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一夜之间彻底抽身,将她独自扔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可林愿清楚,这不是放任。
是更高规格的禁锢。
她撑着虚软的身子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轻纱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外面的景象清晰地撞入眼底。
庭院里、围栏外、林荫道两侧,随处都是身形挺拔、黑衣肃穆的人影。
他们分散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站姿笔直,神情冷硬,目光牢牢锁死别墅的每一处出入口,寸步不离。
这些人林愿见过,都是池屿世最忠心的手下,是替她处理所有阴暗琐事、执行一切命令的人。
他们不吵不闹,不进别墅打扰,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偶尔有佣人端着食物路过庭院,能隐约听见手下低声的交谈,字字清晰,砸进林愿的耳中,冰冷刺骨。
“池总说了,看好太太。”
看好太太。
多么温柔体面的四个字。
剥开外皮,里面是赤裸裸、毫无余地的囚禁。
从前池屿世的禁锢藏在温柔与偏爱里,让她沉溺、心软、甘愿停留。而如今真相摊开,所有温情滤镜尽数破碎,只剩下直白的掌控与枷锁。
她连独自走出院子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一整天,从白昼到夜幕再次降临。
饭菜被佣人准时摆上餐桌,温热精致,却无人动筷。别墅灯火通明,暖光洒满每一个角落,衬得这栋房子愈发空旷死寂。
池屿世依旧未归。
夜色再次覆满大地,外面的守卫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守着这座困住她的华丽囚笼。
林愿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挣扎,没有哭闹,也没有昨日的惶恐颤抖。
折腾不动了。
她太累了。
连日来的拉扯、猜忌、恐惧、爱恨交织的煎熬,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怕池屿世的黑暗,怕她的冷酷狠绝,怕那随时会降临的禁锢与惩罚。可她更骗不了自己的心——她爱她。
爱那个会把畏寒的她捂在怀里、事事迁就她、把所有温柔都独独给她的池屿世。
爱那个世人皆惧、唯独对她俯首温柔的池屿世。
从前她争执、试探、恐惧、想要逃离,是因为她又怕又怨,不甘心被囚禁,不甘心这份爱意裹着血腥与枷锁。
可现在她忽然不想争了,也不想逃了。
她不想再和池屿世生气了。
不想再猜忌她的真假,不想再对抗她的掌控,不想再在爱与怕之间反复挣扎、自我折磨。
太累了。
爱她是真的,怕她是真的,无路可逃也是真的。
与其日复一日被困在这里,一边沉溺温柔、一边畏惧黑暗,日复一日自我内耗,在禁锢里煎熬度日,看着这份爱意慢慢变质、被猜忌与恐惧消磨殆尽,不如就此停下。
彻底停下所有痛苦。
林愿缓缓转身,走回安静的卧室。
她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整瓶安眠药。
是她前几日趁着池屿世外出,悄悄托别墅的佣人帮忙买来的。那佣人只当她是长期失眠、睡眠极差,不敢多问,老老实实替她备了药,从未多想。
无人察觉她暗藏的心思,无人看穿她濒临破碎的心境。
她拧开瓶塞,冰凉的药片一颗颗倒在掌心,雪白细碎,安静得可怕。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林愿端起桌边微凉的温水,仰头,尽数咽下。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微苦涩的凉意,无声无息地落进身体里。
她慢慢躺回柔软的大床,乖乖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
眼底所有的挣扎、惶恐、委屈、酸涩,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平和与柔软。
她不恨池屿世。
从头到尾,她都恨不起来。
池屿世的爱是真的,护她是真的,偏执是真的,禁锢也是真的。
只是这份爱太沉重,太血腥,太窒息,是她平凡怯懦的一生,承受不起的深情。
既然逃不掉,争不动,爱不得,放不下。
那便就此结束。
就当是她认输,就当是她成全。
成全池屿世独占的爱意,也成全自己彻底解脱,不再受爱恨拉扯的苦。
夜色愈发浓郁,卧室静谧无声。
窗外的守卫依旧森严,层层把守,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看好太太”的命令。
他们守得住整栋别墅,守得住所有出口,守得住世间所有路途。
却守不住一个人执意消散的灵魂。
药效渐渐起效,沉重的睡意缓缓席卷四肢百骸,四肢开始发软,意识慢慢模糊。
林愿蜷缩在他们相拥过无数次的床上,唇角轻轻牵起一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